入夜,昭德集团总部。
一辆辆豪华轿车或豪华商务车,相继停靠在昭德集团总部正门前,紧接着一名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女,顶着寒风从车里快步走了出来。
“年初的时候,不是召开过集团全体高层会议了...
雪麓峰汇宴宾厅内,水晶吊灯倾泻而下,将鎏金雕花穹顶映得流光溢彩。空气里浮动着红酒的醇厚、松露酱的微辛、烤鸭皮酥脆时逸出的脂香,还有雪松木炭在壁炉里低哑燃烧的暖意——这并非刻意堆砌的奢华,而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气场:沉静、克制、不争而威。
顾珩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倏然安静下来。
“诸位刚才说,这瓶2011年罗曼尼·康帝,如今市价已逾两万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康帝、蔡尚斌,最后落在艾琳·麦克唐纳那双冷静锐利的灰蓝色眼眸上,“可诸位知道,它最初酿成时,庄主只收了三十七欧元一瓶。”
满座愕然。
梁志勋手边刚切开的松露鹅肝微微一顿;索菲亚·卡尔森搁下银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餐巾边缘;就连向来不动声色的高正浩,也抬起了头,眉峰微蹙。
顾珩却未解释,只端起面前那杯清水,轻抿一口,喉结微动,神色坦荡如初:“因为那一年,勃艮第遭遇百年一遇的霜冻,整个特级园减产七成。酒农们没的卖不出去,有的干脆把桶砸了。庄主不愿降价贱卖,更不愿让酒沉在库底发霉——他选了最笨的办法:挨家挨户送。送到巴黎左岸咖啡馆里给诗人,送到斯特拉斯堡大学实验室里给教授,送到日内瓦红十字会帐篷里给医生……后来人们才懂,他送的不是酒,是信。”
他放下水杯,指腹擦过杯壁凝结的细密水珠:“信什么?信风霜会过去,信人还活着,信值得的东西,从不该用价格去丈量。”
宴厅寂静无声,唯有壁炉中木柴“噼啪”一声轻响,火星迸溅。
蔡尚斌缓缓呼出一口气,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最后一口——不是品,是敬。
康帝凝视顾珩良久,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松针:“顾主席,您这话,倒让我想起沈楠鹏先生生前常讲的一句老话:‘钱能买来东西,但买不来时间;而真正值钱的,永远是人与人之间,肯为彼此多等一等的耐心。’”
顾珩颔首,笑意温沉:“所以今天,我不谈份额,不谈估值,不谈LP条款里的每一个零。”他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面孔,“我只问一句——若昭德传承未来十年,在新能源储能、生物合成蛋白、东北黑土再生三个方向,每年拿出三十亿做长期研发基金,不设退出时限,不设KPI考核,只设一个底线:所有技术专利,必须向全球开源,且优先落地吉省——诸位,愿不愿陪我们,再种一棵树?”
此言一出,席间无人应声,却有数道目光悄然交汇:艾琳望向詹姆斯,索菲亚轻轻点头,高正浩摊开手掌,掌心朝上,做了个“托举”的手势。
这不是投资决策,这是立场确认。
姜阮坐在顾珩身侧,指尖悄悄蜷进掌心,指甲轻抵掌纹。她早知他布局深远,却仍被此刻的锋芒震得心口微颤——他从未将资本视作武器,而是一把犁铧,专耕荒芜之地;他亦不以权柄压人,只把选择权,稳稳放在他人掌心。
就在此时,侍者无声上前,在顾珩右侧空位放下一只素白瓷碟,碟中盛着一枚玲珑饺子,形如弯月,褶皱细密如工笔勾勒,顶端一点胭脂红,是新剥的枸杞汁点染。
顾珩怔住。
姜阮垂眸一笑,指尖拈起银筷,将那枚饺子轻轻推至他面前:“你走前,我包的最后一颗。馅儿是荠菜豆腐,加了一小勺你爱的虾仁——怕你晚宴上饿着胃,又怕你喝多了酒,特意少放了盐。”
全场目光,霎时柔和。
连最严肃的梁志勋都忍不住莞尔:“原来顾主席的胃,才是今晚真正的战略高地。”
哄笑声中,顾珩夹起饺子,咬开薄韧面皮——荠菜清冽,豆腐绵软,虾仁鲜弹,咸淡恰如初春解冻的溪水,不争不抢,却自有回甘。
他咽下,抬眼看向姜阮。
她正垂眸整理餐巾,耳后碎发滑落,颈线在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那枚素银耳钉,是他去年生日送的,形似半片雪花,此刻正随她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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