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反复看她，不是心虚，也不是想翻篇。

是在等一个回应。

等她接住他递过来的这句话，等她看清他藏在玩笑底下的认真，等她确认——他不是随口一说，不是酒后胡言，不是把她当树洞用完就扔的临时情绪出口。

他是真的，在笨拙地，往她心口塞一颗糖。

一颗裹着薄薄糖霜、有点发涩、但内里是温热的、实实在在的糖。

黄礼志没拆穿，也没笑，只是把纸袋往自己这边推了推，指尖在牛皮纸粗糙的表面轻轻一划，然后抬眼，直直望进他眼里：“所以，你刚刚那句‘就当没发生过’……”

林修远睫毛一颤。

“是怕我误会？”她问。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抿了下唇。

“还是怕我……当真了？”她又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这一次，林修远终于抬起了头。

夕阳最后一缕光恰好穿过玻璃窗，落在他瞳孔里，像融化的琥珀，晃动着，滚烫的。

他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清晰。

黄礼志忽然笑了。

不是昨晚那种带着酒气的、张扬的笑，也不是方才调侃时狡黠的笑，是真正放松下来的、舒展的、带着点柔软温度的笑。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喉间微动，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像敲开一个约定：“好啊。”

林修远一愣：“……啊？”

“就当没发生过。”她重复他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哼一首歌，“但——”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掌心托着下颌，眼睛弯成月牙：“从今晚开始，发生过的，要一件件补回来。”

林修远：“……补？”

“对。”她歪头，笑意更深，带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比如，你偷换我屏保的事，得赔我一张新的。”

“……行。”他下意识点头。

“比如，你说智敏坏话，得请她吃顿饭赔罪。”

“……我认。”他苦笑。

“比如，”她忽然压低声音，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像在描摹什么未完成的轮廓，“你说Mina前辈续约烦恼，那……我也该知道，你自己的续约，到底卡在哪一步？”

林修远整个人静了。

连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灯，似乎都在这一刻失了声。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黄礼志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可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卡在……我不想签独家。”

黄礼志没惊讶，只是点点头：“嗯，我知道。”

“你知道？”他反而愕然。

“嗯。”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递过去，“你猜，我为什么会在你来新加坡前，专门去翻你们公司去年的艺人合约模板？”

林修远接过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份标注着“K-ENTERTAINMENT 2023年艺人专属经纪约（范本）”的PDF文档，第17页被高亮标红，旁边有一行手写备注：

【第17条·独家代理权：签约艺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与第三方经纪公司、制作公司、品牌方签订演艺、代言、音乐制作等合作，违者视作根本违约，需支付天价解约金。但……若以个人工作室名义签约呢？】

他猛地抬头。

黄礼志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笑容淡了下来，却更沉静：“荔枝，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也在法务部待过三个月。”

林修远彻底哑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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