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末梢也得气血滋养,不再枯瘦冰冷,便不能再只盯着那已然壮硕的胸腹之处——任凭它因充裕而更容易产生淤滞聚火之害。”
“殿下案头那份崭新的候补名册,”他话音一转,“是生机。但这些新苗不能孤零零地抛入这南强北弱的老藤缠绕的瓜田中。他们,需要另外一处更需滋养也更易扎根的土壤去生长。”
朱标眼中困惑一闪而过:“舅舅是说……把他们放到北方?”
“不全是。”马淳缓缓摇头,“是给予倾斜。如同医道调理,何处虚,何处便要多些滋养。南方科举中额如旧,因其才高;
“但朝廷不妨单独设‘北榜’,专门取录北方(中原、陕甘、北直隶等地)士子。考卷不分难易,唯录其优。取中的名额,划入吏部擢选名单,优先放至北地或漕运、河道等紧要而需避嫌‘江南故旧缠绕’的职位上去历练。”
这个想法像一道乍亮的火花,在朱标脑海中骤然划破浓重的迷雾,让他浑浊的思绪瞬间清晰了几分。
“北榜……”朱标喃喃重复,眼中那疲惫的血丝底下,骤然爆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像是疲惫的旅人,骤然看见了远处篝火的亮光。
单独取录北方!
专设一榜!
这念头,何等简单直接,又何等……大胆!
这已不仅仅是换血,而是在那庞大的、近乎固化的官僚根系旁,尝试培植出一棵截然不同的新树!
这棵新树,从一开始就扎根在北方贫瘠却急需滋养的土地上,从一开始就与那盘踞江南沃土的参天大树割裂开来!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下意识地在桌案上敲击着,“那江南籍官员空缺出来的要职……”
“正是机会!”马淳接口道。
“通政司、漕运总督府、河道衙门……这些江南势力盘根错节、油水丰厚的关键衙门,此刻被血洗一空,正是推倒旧木、重筑地基的最佳时机!
“吏部新遴选的生手确实可能经验不足,但他们根基最清!他们没有江南故旧的牵挂!把他们安插进去,如同在淤塞的河道里楔入崭新的铁板桩!不必人人精明强干,只需一人做事,盯紧一人。”
朱标猛地站起来,连后腰的酸麻也被这巨大的冲击感暂时冲散了。
暖阁里似乎不再那么压抑,“山西的寒门举子去管江南发运司的漕粮兑付?”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淮北贫苦出身的进士,去顶那杭州织造局的肥缺?”
“妙!”他重重一掌击在案上,“让江南的士绅老爷们,看看他们精心编织的网外,站着的是什么人!让那些来自寒苦之地、只懂照章办事、油盐不进的小官们,去挡住那些几世几代都盘踞在当地的蛀虫!”
一股久违的、带着凛冽寒气的激情在朱标胸中奔涌。
这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杀戮带来的宣泄,而是一种亲手布局、扭转乾坤的巨大力量感!
这力量感足以压倒日夜审案的疲惫。
“对!不仅要放过去,”他的语速快得惊人,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还要重重护着!吏部派出的新官赴任,着地方督抚、按察使就近关照?不行!不够!”
“从京营禁军里抽调人手!”他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每个到任的新官,特别是两淮、苏松、浙江、江西这些重灾区职位上的新官,暗中派一队禁军好手随行护卫!”
“不是明面上耀武扬威的排场,而是如同影子!让他们一到任就摸清衙门内一切关窍,护住这些新苗的安全!谁敢伸手动这些小苗……”朱标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就由着那些暗处的禁军,以雷霆手段处置!”
暖阁里仿佛有风雷涌动。
朱标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整个人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和凌厉的决断力。
“北榜培新苗,填位断旧网,再配以暗中护卫的铁手……”
“咔哒。”门栓滑开的轻响,突兀地打破了暖阁内激荡的氛围。
两人同时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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