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人坊炊烟袅袅,隐约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最后,他的手指,缓缓落向脚下这片被冬阳晒得温热的土地,落向那新立不久、却已刻入磐石的“大唐象浦都督府界”碑文。
老渔夫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一一掠过巨舰、炊烟、界碑,最后,又落回温禾平静而深邃的眼底。他布满皱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只是,他那只握着“海眼石”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石头的沉重与温度,连同眼前的一切,一起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深深、深深地弯下了腰,额头几乎触到地上微凉的沙砾。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海风特有的粗粝与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归属感,轻轻响起:
“谢……谢都护。谢……大唐。”
温禾静静看着他弯曲的脊背,看着那被海风蚀刻的、却依然挺直的脖颈线条。他没有扶起老人,只是轻轻颔首,动作庄重如承社稷之重。
帐内,刘仁轨、蒋越、李丛等人,不知何时已悄然肃立于他身后,人人屏息,目光如炬,凝望着门外那个卑微而倔强的躬身身影,凝望着那块被攥得越来越紧的、来自深海的黑色石头。
海风浩荡,卷起温禾青衫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港口与陆地的交界处,站在大唐版图最南端的门槛上,身后是刚刚升起的“南海都护府”新帜,面前是古老而温热的、正在悄然改变的土地。
这一刻,没有惊雷,没有炮火,没有万众欢呼。
只有海风在唱,只有石头在沉,只有血脉在无声奔涌,正一寸寸,将这万里南海,融进一个古老王朝滚烫的胸膛。
而远方,水天相接之处,一抹极淡的、却异常执拗的蔚蓝,正无声地漫溢开来,温柔而坚定,覆盖着所有曾经属于蛮荒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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