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外,卫兵横枪拦住去路。
“我要见温县侯!让开!”大贺窟哥声音洪亮,带着怒气。
帐里的温禾正擦着一柄横刀,头都没抬,听见外面的动静,淡淡道:“让他进来。”
大贺父子掀帘进来,...
寅时刚过,空沙旺平原上雾气未散,却已有了动静。
十万骠国大军在营中悄然集结。炊烟不敢冒起半缕,只将干粮掰碎混着冷水咽下,嚼得满嘴苦涩。战马口衔枚、蹄裹布,甲士卸去铁甲外的响铃,连刀鞘都用厚布层层缠紧。摩诃诺亲自巡营,每过一队便低喝一句:“记住,不是去打唐军,是去抢粮!抢火炮!抢活路!”士兵们眼珠发红,喉结滚动,攥着矛杆的手指关节泛白——不是为国而战,是为命而搏。
卯时初刻,鼓声未起,号角未鸣,十万大军如一道暗流,自东向西无声涌出营门。他们绕开官道,专拣荒草深、沟壑密的野径穿插,步履踏在枯草上,只发出沉闷的窸窣声。斥候早已前出十里,割断所有驿道上的铜铃,砍倒所有烽燧旁的旗杆,连树杈上筑巢的乌鸦都被射落三只,唯恐惊飞扰了行踪。
可就在大军前锋踏入平原腹地、距刘仁轨大营尚有七里之时,西侧山梁上,忽有三支响箭破空而起!
“嗖——嗖——嗖!”
尖啸撕裂晨雾,尾焰拖着青白烟迹,在铅灰色天幕下划出三道刺目的弧线。
摩诃诺正在马上勒缰,闻声骤然抬头,瞳孔猛缩。
他认得那箭——骠国军中绝无此物!那是唐军制式鸣镝,淬火精钢打造,箭镞嵌有火药引信,燃时炸响如雷,专为调兵所设!
“中计了!”他嘶吼出口,声音劈裂。
话音未落,左侧丘陵后轰然爆出震耳欲聋的号炮声!不是一门,而是整整二十门舰载佛郎机炮齐鸣!炮口焰光连成一线,灼热气浪裹挟着数十斤重的霰弹轰然喷出,像一张火网横扫而出!
“轰隆——!!!”
第一排冲锋的五千先锋,正踩着湿滑泥地向前奔涌,猝不及防撞进这死亡扇面。铁砂、碎铁钉、铅丸混合着硝烟与烈焰,呈扇形泼洒开来。人马尚未看清敌影,已成肉泥。前排士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头颅爆开,胸膛塌陷,战马悲鸣着翻滚栽倒,肠肚甩在草叶上,血雾蒸腾而起,瞬间染红十里荒原。
“盾阵!举盾!!”副将狂吼。
可来不及了。
右侧坡地亦同时暴起杀声!牛进达率三千步卒从灌木丛中跃出,长枪如林,铁甲反光刺眼,脚下踏着整齐如鼓点的步子,一步一喝:“唐!”
“唐!”
“唐!”
声浪排山倒海,压得骠军呼吸滞涩。更骇人的是他们身后——段志玄亲率八百具装骑兵,人马俱披冷锻鳞甲,马鬃染朱,铁蹄踏地如闷雷滚动,未至阵前,大地已开始震颤!
“左翼溃了!左翼没了!”
“快顶住!顶住啊——!”
混乱如瘟疫蔓延。中军尚未接敌,两翼已被截断。骠军本就靠鼓号传令,此刻炮声、呐喊、战马嘶鸣混作一团,传令兵刚举起令旗,就被不知何处射来的弩箭钉死在马背上。
摩诃诺脸色铁青,手按刀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死死盯着西侧山梁——那里烟尘渐散,一面黑底银纹的“李”字大旗缓缓升起,旗下一人负手而立,玄甲映着初升朝阳,竟似镀了一层金边。
正是李道宗。
他根本没在营中守株待兔,而是早在三日前便率本部精锐潜伏于西岭密林,只留两千老弱虚张声势。他等的,就是摩诃诺这一记孤注一掷!
“传令!全军转向!向西突围!冲李道宗!”摩诃诺厉声咆哮,声音嘶哑,“只要撕开一条口子,咱们就能活!”
可命令尚未传到前军,北面高地又是一声号炮炸响!
薛仁贵立于高坡之上,身后五百轻骑肃立如松。他手中弓弦未松,目光却已穿透战场硝烟,锁定了摩诃诺头顶那顶嵌着翡翠孔雀的金盔。
“射旗!”他轻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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