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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下的瞬间,骠军最后的抵抗意志轰然崩塌。
有人丢下兵器跪地乞降,有人转身疯跑,更多人则呆立原地,如泥塑木雕。十万大军,半个时辰内,溃不成军。
李道宗静静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胜者的狂喜,只有一丝凝重。他抬手,轻轻抚过陌刀刀脊,低声喃喃:“宁死不降?呵……小娃娃说的对,有些骨头,硬得刮刀。”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传令,收缴兵刃,清点俘虏。摩诃诺尸体……好生收敛,以王礼葬于湄南河畔。至于太子殿下和县侯那边……”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就说,骠国余孽,尽数伏诛。室利差呾罗城,已开城迎王师。”
此时,东方天际,一轮赤日喷薄而出,万道金光刺破残雾,洒满整座空沙旺平原。血浸透的荒草在光下泛出诡异的紫红色,风过处,草浪翻涌,仿佛大地在无声饮血。
同一时刻,室利差呾罗城南门。
城门洞开,门轴吱呀呻吟,如垂死哀鸣。
守城将领率残存的三千守军,弃甲卸刃,列队出降。他们衣甲破烂,面黄肌瘦,眼中再无半分骠国勇士的悍气,只剩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麻木。
城楼最高处,牛进达倚着女墙,嚼着半块干饼,眯眼望着北方。他脚边,一面残破的骠国孔雀旗被踩在泥里,旗面沾满污血与尘土。
段志玄策马而来,翻身下马,抱拳道:“郡王有令,命我等即刻入城,接管府库、宫室、驿馆、水道。另,高阳县侯飞鸽传书,着令我等速备舟船,三日后,护送骠国宗室、文武、典籍、户籍、宗庙重器,一并送往象浦港。”
牛进达“呸”一声吐掉饼渣,咧嘴一笑:“护送?我看是押解吧。不过也好,省得路上饿死几个,回头县侯怪咱办事不利。”
他跳下女墙,拍了拍段志玄肩膀:“走!进去看看这骠国王都,到底藏了多少香料、黄金、象牙?听说那王宫地窖里,堆的胡椒都能淹死人!”
两人并肩而行,踏入那扇敞开的城门。
门内,青石板路延伸向幽深宫阙,两旁屋舍静默,门窗紧闭,唯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蜷在墙根,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缓缓垂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极了这座亡国之城最后的叹息。
而在千里之外的象浦港,温禾正蹲在码头边的浅水处,挽着裤管,用一根细竹竿搅动着浑浊海水。李承乾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半截啃剩的甘蔗,好奇地看着。
“先生,您搅什么呢?”
温禾没抬头,竹竿拨开浮藻,露出底下淤泥里半埋的一枚锈蚀铁锚——那铁锚造型奇特,顶端铸着扭曲的蛇首,口中衔着一枚浑圆铁球。
“喏,看见没?”他用竹竿尖点了点那蛇首,“这是婆罗洲商船的标记。去年冬,温家船队在苏门答腊西岸撞见三艘这样的船,满载硫磺、锡锭,往西去了。”
李承乾凑近了些:“往西?西边不是大食人的地盘么?”
“正是。”温禾直起身,甩掉竹竿上的水,眼神清亮如洗,“大食人买硫磺炼火油,买锡锭铸钱币,买我们的丝绸瓷器,再卖到更西边的拂菻去换玻璃、珊瑚、宝石……这海上,早就不止咱们一家在跑。”
他拍了拍李承乾肩膀,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凿:“贞观九年,咱们灭真腊、破骠国,占的是南海。可这海,比咱们脚下的陆地,还要辽阔十倍、百倍。”
“所以先生……下一步?”李承乾眸光灼灼。
温禾望向海天相接之处,那里云层翻涌,正有几艘崭新的双桅帆船乘风破浪而来,船头劈开雪白浪花,桅顶飘着一面崭新的旗帜——赤底金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
他笑了笑,接过李承乾递来的甘蔗,咔嚓咬下一大口,汁水四溅:
“下一步?”
“修船坞,铸大炮,练水师,通航线。”
“把这玄鸟旗,插到每一座我们见过、没见过的岛屿上。”
“让这南海,变成咱们大唐的内湖。”
海风浩荡,吹得他衣袍猎猎,也吹得那玄鸟旗猎猎招展,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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