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又转向金泽南:“小金,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包括对你姚姐姐。”见金泽南慌忙点头,他语气缓了些,“你记住,挨打不是因为你怂,是因为你太实诚。他们怕你实诚——实诚的人才敢追着问真相,才敢在别人躲着走的时候往前凑。”
金泽南怔住了,眼泪又涌上来,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它掉下来。
次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西四北大街还笼着层薄雾,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幽光。老胡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金泽南则套了件李诺借他的旧夹克,领口太大,空荡荡挂在肩上,衬得人愈发单薄。两人一前一后踱进胡同,像两滴水混进早市的人流里。
那家修表铺果然在西四胡同中段,门脸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门楣上那块“修”字木牌果然被风雨蚀得只剩半截。门内传来细碎的咔哒声,像无数只小虫在啃食齿轮。
老胡没进去,只倚在斜对面一家炸油条的炉子旁,接过老板递来的半根油条,慢条斯理地嚼着。金泽南则蹲在修表铺斜对面的垃圾箱旁,假装系鞋带,余光却死死锁住那扇吱呀晃动的木门。
七点四十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出来了。蓝工装,宽皮带,右手果然插在裤兜里,走路时右肩习惯性地微耸,像兜里揣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他出了门没往大街走,反而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支巷。
老胡立刻丢下油条,抹了把嘴,大步跟了上去。
金泽南心跳如鼓,却不敢抬头。直到巷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他才悄悄抬眼——只见佟三的表弟刘宝柱蹬着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车,后座上绑着个竹编筐,筐里堆满红艳艳的糖葫芦,正摇摇晃晃停在修表铺门口。
“大爷,您今儿个吃几根?”刘宝柱嗓门洪亮,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门板上,“刚蘸的糖衣,透亮!山楂赛过红宝石,海棠脆得能听见响儿!”
修表铺里传出一声咳嗽,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条缝,露出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一根,五分钱。”
刘宝柱麻利地挑出一根最大的,递进去。就在老人伸手接的瞬间,刘宝柱的拇指飞快地在糖葫芦竹签底部一抹——那里粘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蜡丸,遇热即化。
金泽南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老人捏着糖葫芦转身,门缝合拢。三秒钟后,门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钝响。
刘宝柱脸色不变,笑着吆喝:“下一位——谁要酸甜解腻的山楂串儿?”
金泽南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李诺为什么非要把这个看似莽撞的糖葫芦贩子调来。那蜡丸里裹的,恐怕不是药,而是极细的玻璃碴——足够让人瞬间失衡摔倒,又不会留下明显外伤。
上午九点,老胡回来了,额角沁着汗,工装后背湿了一片。他递给金泽南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支巷尽头铁皮棚,门锁挂把黄铜锁,锁孔有新鲜划痕。棚内传出电焊声,间歇有女人哭声,压得很低。】
金泽南攥紧纸条,指甲陷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昨夜李诺说过的话——“他们怕你实诚”。可此刻他更怕的是,自己不够狠。
中午回校,李诺正在宿舍里改一份津城市场分析报告。见金泽南进门,他头也不抬:“手伸过来。”
金泽南迟疑着递出手。李诺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尖精准按在他腕骨内侧一处隐秘穴位上。金泽南霎时僵住,半边身子发麻,连指尖都动不了。
“知道为什么按这儿吗?”李诺松开手,从抽屉里取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枚黄澄澄的铜钱,“这是‘震脉铜钱’,延边猎户传下来的法子。人吓破了胆,血脉就滞,滞则生怯。每天早晚各一次,用力按三十六下,逼气血冲开淤堵。胆不是天生的,是气血养出来的。”
金泽南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手腕,忽然问:“李先生……陶国俊他爸,真是被开除的?”
李诺正在纸上画津城地图的手顿了顿,墨水晕开一小团乌云。“档案上这么写。可津城三家具厂1976年账本我托人抄了一份影印件——那年他们厂光是给‘上级检查组’送礼,就支出了三千七百块。陶守业经手的采购单子,每笔都多报百分之十五,但所有‘超额’部分,最后都进了厂长办公室的保险柜。”
金泽南愣住:“那……那他爸岂不是替人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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