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知三他天情谊深厚,却未曾料到,这份厚,竟厚到足以承载一道足以改写命格的剑契。
她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银白剑气自丹田升腾而起,如初雪融于晨光,清冽而不可逼视。
“同心剑契,非强加,非赐予,唯自愿者,方可刻印。”她声音平静,“三他天,若此刻反悔,尚来得及。”
他三六咧嘴一笑:“我反悔?除非我爹亲自拎着我耳朵骂三天三夜!”
他三八歪头:“我反悔?那我以后唤你一声‘三七哥’,你就得叫我一声‘小祖宗’。”
他三七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抵于拳面:“我……他三七,愿以魂为纸,以血为墨,刻此契于心。”
他三六、他三八几乎同时跪下,动作整齐得如同演练过千遍。
宁然不再言语。
她指尖轻点,银白剑气分作三缕,如游丝般缠绕三人眉心。刹那间,天地无声,风止云停,连远处飘来的几瓣桃花都悬于半空,不肯落地。
剑气入体,三人额间 simultaneously 浮现出一枚细小银纹,形似三柄交叠之剑,剑尖朝内,剑柄向外,环成闭环。
嗡——
一声清越剑鸣自虚空炸响,震得五道残魂衣袂翻飞。
神天来眼中竟泛起水光:“成了……真成了。”
朝天阙喃喃:“同心剑契,竟真存于世……”
九阳来仰天长笑:“好!好!好!我空山一脉,终不负剑心!”
御剑门道就肃然拱手:“自此,三他天即为五能剑来‘同契剑子’,承剑不承位,守道不守权,可调五峰灵脉,可启九重剑冢,可代宗主持祭,可断外门纷争——唯不得擅动镇派剑阵,唯不得私授禁术真传,唯不得……离西洲陆太久。”
最后一句,他目光深深看向宁然。
宁然垂眸,未置可否。
可她袖中右手,已悄然捏碎一枚青玉符——那是她随身携带、从未启用的东洲通行令。碎玉无声化粉,随风散入泥土。
她知道,三他天若承剑契,便注定扎根西洲。
可她亦知,自己若执意带他们东行,必遭天道反噬——剑契一成,三人命格便与西洲地脉紧紧相缚,离土百里,气血衰竭;离土千里,魂光黯淡;离土万里……必死无疑。
所以,她方才捏碎的,不只是通行令。
更是自己早已盘算好的退路。
她本打算,以“师叔祖”身份暂代监管,待三他天稳固根基,再悄然抽身,远赴东洲,替他们探清前路凶险,扫平潜藏祸患。待十年、二十年后,若西洲安稳,若剑契圆满,她再悄然归来,亲手将东洲所得尽数交付——譬如那册《九曜吞星诀》残卷,譬如那株生于陨星裂隙中的“忘忧莲”,譬如……她在东洲边境一座废墟古殿中寻到的、刻着“空山旧约”四字的青铜剑匣。
可如今,剑契已成。
她再无法抽身。
宁然抬眸,望向远处山峦叠翠,云海翻涌。
西洲,终究还是她的西洲。
三他天不知她心中翻涌,只觉额间微热,一股温润气流顺经脉缓缓流淌,四肢百骸都似被春水浸透,舒展而踏实。
他三七忽然伸手,一把揽住两个弟弟肩膀,声音哽咽却格外响亮:“走!回空山!老子现在是‘同契剑子’了!咱仨得先把剑阁打扫干净,再把灶房柴火劈完,还得……还得给师叔祖缝条新裤子!她灯笼裤都破两处了!”
他三六嫌弃脸:“破哪儿了?我瞅瞅!”
他三八笑嘻嘻拽他袖子:“别闹!先去采药!我刚感觉,左耳有点痒,准是灵力冲得太猛,得配副清心散!”
三人吵吵嚷嚷往山下跑,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像三柄尚未开锋却已锋芒初露的剑。
宁然静静看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就在此时,脚下大地忽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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