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中喉头一哽,额头沁出豆大汗珠。
李象目光如刃:“按《唐律疏议》,毁坏勋臣府邸门戟者,杖八十;焚毁门楣者,徒一年;若系蓄意为之,且致公府颜面扫地、朝野震动者……当以‘不敬’论处。”
他顿了顿,看着周郎中骤然失血的脸:“周大人,您说,这火,该算谁的?”
周郎中踉跄后退半步,嘴唇哆嗦:“下官……下官即刻回刑部禀报尚书大人!”
“去吧。”李象摆手,“顺便告诉张亮——太子盐明日辰时,将在西市、东市、崇仁坊三处同步开售。若他想查,只管查。但凡查出一斤掺沙、一文虚价、一张假引,我李象亲自登门谢罪,任他处置。”
周郎中仓皇离去。
茶棚内一时寂静。王玄策望着李象背影,忽然轻声道:“殿下,您早知他会来?”
李象转身,从炉上取下一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浓烈辛辣气息扑面而来——罐中是碾碎的蜀椒、胡荽籽、姜末与盐粒混匀的粗料。“知道。张亮今日若不出手,他就不是张亮。可他出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抓起一把混合香料,撒入新烤好的胡饼之中,热气腾腾:“他最恨的,从来不是盐,而是我这废太子之孙,竟能在他眼皮底下,把民生之事,办得比他这个刑部尚书还明白。”
柳直忽然开口:“殿下,方才那印……真出自东宫?”
李象一笑,将陶罐推至桌角:“东宫没印,但詹事府有印。詹事府印不能盖盐务司,可若盖在‘督办处’上——它就只是个临时差遣机构。就像当年秦王天策府设‘文学馆’,不也未报尚书省么?”
王玄策猛然醒悟:“所以殿下烧门头,不是为羞辱张亮,是逼他跳出来!他若沉默,您就顺势把盐务督办处坐实;他若弹劾,您便把东宫文书往他脸上甩——他越闹,越显得自己管不了长安民生,反倒衬得您理直气壮!”
“聪明。”李象点头,又摇头,“但还不够。”
他起身,推开临街木窗。窗外,西市方向鼓声隆隆,百姓聚拢如潮。一面新扎的旗幡迎风招展,上面不是龙纹,不是蟠螭,而是一枚简朴的竹节图案,旁书四字:“盐出东宫”。
“张亮以为我在争盐利,其实我在争民心。”李象目光沉静,“盐利千金,终归有限;民心万钧,才是根基。他张亮能买通刑部胥吏,能塞住御史台嘴巴,可他买不通长安城三百坊、十万户人家的肚肠。”
“他昨日还在奏疏里写‘太子盐祸乱市道’,今日全城百姓就排着队买三文一升的精盐——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弹章,也不是廷杖,而是百姓嘴里一句‘这盐真好’。”
话音未落,楼下忽有人高呼:“快看!勋国公府的车驾来了!”
众人齐望——果然,一辆朱轮华盖马车疾驰而来,停在茶棚对面。车帘掀开,张亮一身紫袍,腰束玉带,须发皆张,目光如电直射李象所在二楼。
两人隔街相望。
张亮没有下马车,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拇指朝下,狠狠一划。
李象亦抬手,却不回应挑衅。他左手端起茶盏,右手执壶,当着张亮的面,稳稳注满一杯清茶,而后举杯,遥遥一敬。
动作从容,神色坦荡,仿佛对面不是宿敌,而是赴约故人。
张亮眯起眼,忽然笑了。
那笑阴冷如霜,却毫无怒意,只有一种猎手终于锁定猎物的笃定。
他放下车帘,马车掉头而去。
茶棚内,王玄策擦了擦额角冷汗:“殿下,他走了……”
“不。”李象放下茶盏,杯底轻叩木案,“他才刚开始。”
他转头看向柳直:“柳护卫,昨夜你泼油时,可看清张亮府邸角门右侧第三块青砖?”
柳直一愣:“那砖……略高于地面,缝隙里嵌着半枚铜钱。”
“对。”李象颔首,“那是他府邸暗渠出口。勋国公府地势低洼,每逢雨季必涝,三年前请工部修排水渠,工部拨款五百贯,实际只用了八十贯。余钱去哪儿了?”
王玄策呼吸一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