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平行测试汇总报告,上面的曲线跟正常的曲线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转折,然后就是一路衰减。
衰减的未免有点太刺眼……
江河皱着眉,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数据怎么...
林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他低头看着摊在膝头的《黄帝内经》影印本,纸页边缘微微泛黄,边角被反复翻阅磨得起了毛边。窗外蝉声嘶哑,七月的热浪裹着柏油路蒸腾的气味撞进窗缝,可他额角却沁着一层细密冷汗——不是暑气所致,而是昨夜那场梦太真。
梦里他站在无影灯下,手执柳叶刀,切开的不是皮肉,是一段段被篡改的病历、一摞摞盖着红章的退学通知书、一张张撕碎又拼不齐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复印件。最后画面定格在父亲葬礼那天,殡仪馆空调开得太低,他攥着那封“因学术不端取消硕士答辩资格”的处分文件,纸页边缘割得掌心渗血,而台下坐着的评审委员里,有位戴金丝眼镜的老教授正低头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什么,笔尖沙沙作响,像手术刀刮过骨膜。
手机在茶几上震第三下时,他才回神。屏幕亮起,是江临发来的消息:“林医生,陈伯父今早又呕血了,市一院说‘保守治疗’,但家属想试试你的方子。”
林砚没立刻回。他起身走到阳台,推开锈蚀的铁栏杆,底下梧桐树影斑驳,树杈上悬着半截褪色的红绸——那是去年社区卫生站挂牌时挂的,如今绸布裂开三道口子,像一道未愈合的旧创。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却没点,只用拇指反复摩挲滤嘴上那行小字:本品含尼古丁,戒烟可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讽刺得让人想笑。
他重生回2008年六月十七日那天,距高考还有十九天。没人信他真是协和医院心内科首席、国家卫健委特聘医学顾问、手握七项国际临床指南修订权的林砚教授。连他自己都常恍惚——镜子里那张十七岁少年的脸,下颌线尚带青涩弧度,校服领口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物理试卷上蹭的铅粉。可当他闭眼,眼前自动浮现出陈伯父胃体部腺癌的CT影像:幽门管处直径2.3厘米不规则强化灶,周围脂肪间隙模糊,门静脉主干见微小充盈缺损……这些数据比他记得自己生日还清晰。
手机又震。这次是短信提示音,陌生号码发来一行字:“林同学,你上周交的《论针灸对晚期胃癌患者生存质量影响的可行性分析》已通过初审,主编说‘立意大胆,但需补足动物实验数据’。另,你爸的病例我看了,建议周四上午九点,来省中医院名医堂找我。——苏砚秋”
林砚手指一顿。苏砚秋。这个名字像根银针扎进太阳穴。前世他三十二岁时,在国际肿瘤学大会后台见过她一面——银发挽成松松的髻,黑框眼镜后目光锐利如刀,递给他名片时指尖冰凉:“林教授,您2015年发表在《Lancet Oncology》上那篇关于中药逆转EGFR-TKI耐药性的论文,救了我丈夫三个月。”那时他才知道,这位被称作“江南第一针”的国医大师,早在2008年就悄悄替他父亲看过病,而父亲至死不知。
他盯着短信末尾那个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机屏幕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光——不是少年该有的懵懂,而是被十年ICU夜班淬炼出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那支钢笔,笔尖沙沙声停顿的瞬间,金丝眼镜老教授抬头看他,镜片后眼神竟与苏砚秋一模一样。
凌晨三点,林砚坐在书桌前拆开第三包速溶咖啡。台灯灯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桌上摊着四份材料:左边是市一院出具的陈伯父最新病理报告(胃窦低分化腺癌,伴肝转移),中间是他手写的三页手稿(《基于JAK-STAT通路调控的黄芪建中汤加减方案》),右边压着两张A4纸——一张是父亲当年的诊断书复印件,另一张是泛黄的剪报:《本市首例高中生获省级科技创新大赛医学类金奖》,配图里穿蓝衬衫的少年正指着解剖模型讲解,胸前校徽反着光。
他拿红笔圈出剪报右下角一行小字:“获奖者林砚,现就读于青藤中学高三(2)班,指导教师:苏砚秋。”
笔尖悬停片刻,重重划破纸面。
窗外忽然响起急促的刹车声。林砚抓起外套冲下楼,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照见他校服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侧一道淡粉色疤痕——那是前世在协和做急诊外科主任时,被飞溅的玻璃划开的,缝了十八针。此刻这道疤在昏黄光线下微微凸起,像条蛰伏的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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