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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进退(第1/3页)

九月十八,卯时,广唐寺北。

罗弘信才把脚放进热水里,帐外便有人来催,说赵王已在望车上等了。

他低头看了看泡在木盆里的脚,脚背肿得发亮,靴口昨夜磨出的血痂被水泡软,边上又渗出些血来。

...

王师范回到中军帐时,天已擦黑。营外风声渐紧,吹得帐帘哗啦作响,几盏油灯在穿堂风里摇晃不定,影子在帐壁上拉长、扭曲,像一排伏地而行的鬼魅。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案前,将那幅刚刚收下的营地平面图摊开,用三枚铜钉压住四角,又取来一支炭条,在图上细细描画。甬道两侧的土垒、哨楼、火把架的位置,他都一一记下;更关键的是,他用炭条在东南营与后营之间那条未标注名称的窄径旁,轻轻点了一个墨点——那是昨日刘鄩亲自带人踏勘时发现的一处废弃排水渠,入口被柳枝与浮土半掩,深不过三尺,宽仅容两人并肩,但自东南营后方斜插而出,直通右军辎重营东侧粮囤后约三百步。若从那里掘通,再以草席覆土、柴捆遮掩,一夜之间,便可隐秘调出三千精锐而不惊动巡哨。

炭条断了两次,他都不曾抬头。

帐门轻掀,张知节裹着一身夜气进来,靴底沾着湿泥,却没在门口蹭,径直走到案边,低声道:“节帅,都查过了。今日午后,右军工营新拨来的三十名石匠,确是自兖州调来的,领头的叫李四刀,原是州衙营缮司的匠首,十年前修过曲阜孔庙的碑亭。他们带的凿具、墨斗、水准仪,都是官府印戳,连刻字都对得上。”

王师范指尖一顿,炭灰簌簌落下。

“可有暗记?”

“有。”张知节从怀中取出一方粗布包,打开,是一块半掌大的青砖残片,断口整齐,一面刻着“兖工·贞元十七年·乙”八字楷书,另一面则用朱砂点了个极小的圆点,“他们每凿十块砖,便在第五块背面点朱砂,只点一点。末将让老匠人验过,朱砂未干透,是今晨新点的。”

王师范盯着那一点朱砂,良久未语。

这不是巧合。兖州是右军根本之地,周德兴治下最稳的州郡,匠人绝无可能私受他藩差遣。若李四刀一行真是奉命而来,那这朱砂点,就是明军在向他递信——不是示好,是试探。试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尚存三分唐室忠骨;试他是否敢接这枚烫手的砖头;更试他,是否已与河东暗通款曲,以至于连右军匠营都不得不提前布眼。

他慢慢将砖片翻转,朱砂点朝下,压在图上那处排水渠的位置。

“把李四刀请来。”他声音极轻,却斩钉截铁,“不带兵,不亮旗,只说中军帐缺个掌尺匠,要他今夜子时前,独自进帐。”

张知节微怔,随即躬身:“喏。”

他转身欲走,王师范却又唤住他:“等等。”

张知节停步。

“你信不信,若我此刻提笔写一道密令,召卢弘率本部五千人,趁夜移驻西坡,明日一早便能堵死右军砲阵退路?”

张知节沉默片刻,答:“信。”

“那你信不信,只要我令下,卢弘必至?”

“信。”

“那你信不信……刘鄩若知道,会当场拔剑砍了我的手?”

张知节喉结一滚,终于开口:“节帅,刘使君不是怕您动手,是怕您动错了时候。”

王师范笑了,笑得极淡,极冷:“所以,我才要见李四刀。”

张知节低头,退出帐外。

帐中只剩王师范一人。他吹熄两盏灯,只留案头一盏,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在昏暗里跳动。他从案底暗格抽出一只漆盒,掀开盖子,里面不是兵符,不是印信,而是一叠薄如蝉翼的素笺,每张笺上都用蝇头小楷密密写着人名、籍贯、职司、亲族牵连,最末一行,皆标着一个朱色小字:**可**。

这是他在青州三年间,不动声色埋下的三百二十七颗钉子。有管仓的吏员,有押运的队正,有替牙兵缝补战袍的老妪,甚至还有右军医署里煎药的学徒。他们互不相识,不知彼此,只认一个暗号——每月初一,青州城南永宁寺钟楼第三层檐角悬一枚铜铃,风起则鸣,三响为安,五响为危。

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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