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车顶架着摄像机。带队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胸前挂着“市发改委副主任”工牌——齐学斌在党校结业合影里见过此人,分明是马宗明的连襟。那人跳下车,对着围观村民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市委高度重视柳家沟生态修复,特批两千万元专项资金!今天起,全村搬迁至新社区,每户补偿二十万,外加十年水电全免!”他挥手示意随行人员抬出一箱箱崭新脸盆、毛巾、搪瓷杯,上面印着“原州市精准扶贫爱心物资”。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年轻人伸手去接脸盆。齐学斌默默退到人群后,看见那位独眼瓦匠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始终没吭一声。他转身走向村尾废弃的打麦场,那里堆着几台锈蚀的液压支架——本该属于国营柳家沟煤矿的设备,此刻被当作废铁堆放,支架铭牌上“国家能源局监制”字样已被砂纸磨平,只余下几道模糊刻痕。
黄昏时分,齐学斌混在领慰问品的队伍里进了村委会。墙上挂满锦旗:“张氏矿业心系百姓”“马市长情暖柳家沟”。他故意碰倒一张折叠椅,椅子腿撞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回响——这声音不对。他蹲下假装系鞋带,手指敲击地板:三声闷响后,地下传来沉厚共鸣。他不动声色起身,在墙角杂物堆里扒拉出半截撬棍,借着整理慰问品箱子的掩护,用撬棍尖端轻轻刮开墙角踢脚线——下面露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缝隙边缘有新鲜水泥修补痕迹,但没盖严,露出底下暗红砖墙。砖缝里嵌着半枚铜质徽章,图案是交叉镐头与齿轮,背面刻着“1983·柳家沟矿建”。
当晚九点,齐学斌回到招待所,将撬棍塞进床底,用湿毛巾擦净手心汗渍。他翻开笔记本,在“柳家沟”词条下画了三条线:第一条标着“井下尸骨”,第二条写着“假环保督查”,第三条旁注“徽章·1983”。然后他撕下一页纸,蘸着茶水在背面写:“查八三年矿权移交原始档案,重点比对张氏矿业前身‘陇西建材公司’工商注册时间。”字迹被茶水洇开,墨色渐淡,却愈发清晰。
次日凌晨三点,市委大楼机要室值班员老李被一阵轻叩唤醒。门缝塞进一张纸条:“李师傅,明早八点前,烦请调取1983年原州地区所有矿产企业工商登记微缩胶片。齐学斌托。”老李盯着纸条看了半分钟,起身打开保险柜,取出钥匙串中一枚铜绿斑驳的旧钥匙——这把钥匙三十年没用过,专开档案馆地下室B-7号柜。他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家里电话:“闺女,把你妈住院押金单拍照发我……对,就是那张,明天早上我要用。”
清晨六点,齐学斌已在市委大院后门等老李。老人递来一个牛皮纸袋,手指微颤:“齐书记,胶片机坏了,我只能抄录关键页……但B-7柜里,1983年11月的登记册被人整页撕掉了。”齐学斌接过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纸页,上面用蓝墨水手写记录:“陇西建材公司,法人代表张富贵,注册资金五十万元,经营范围:矿渣加工。”日期栏空白,但旁边粘着半张发票存根,印着“原州国税局·1992.03.17”。
齐学斌目光骤然锐利。他想起陈怀远司长给的绝密报告里提过一句:“张富贵最早以个体户身份承包柳家沟废弃矿坑,时间应在1991年底。”而这份伪造的注册资料,恰好填补了那段空白——用九十年代的发票,伪造八十年代的注册,只为给非法占有的国有矿脉披上合法外衣。
上午十点,市委常委会再次召开。马宗明照例捧着厚厚一摞文件:“齐书记,城投债务展期方案已获省财政厅口头支持,建议今日终审。”他笑眯眯推过一份红头文件,封面上印着“西陇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的火漆印。
齐学斌接过文件,指尖在火漆印边缘轻轻一捻——印泥未干,触感黏腻。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签发栏,突然抬头:“马市长,这份文件的签发日期是昨天下午四点?”不等对方回答,他直接翻到附件三,《原州城投公司债务结构说明表》,指着其中一行数据,“这里显示,截至今年六月底,城投对张氏矿业集团应付账款余额为四十八点七亿元。可据我掌握的情况,张氏矿业近三年纳税额不足千万,账面净资产仅三亿。请问,四十八亿应付款,对应的是什么实物资产?”
会议室瞬间安静。常务副市长刘永富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晃出杯沿。马宗明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哈哈一笑:“齐书记问得好!这正是我们想请您拍板的关键——张氏矿业名下三座矿山,估值超百亿!”
“哪三座?”齐学斌追问。
“柳家沟、黑石岭、马鞍坡。”马宗明脱口而出。
齐学斌合上文件,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马市长,柳家沟矿已于1985年政策性关停,全部设备移交省机械局;黑石岭属省级自然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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