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将近,赶赴西山诸寺进香的车马络绎不绝,多是家仆护卫着马车,送夫人和小姐们去进香祈福。
虽然当今圣上崇道,但对大多数官绅百姓而言,道观的斋醮符箓驱邪禳灾,气场肃穆凛冽,寻常妇孺心生敬畏不敢...
徐渭话音未落,廊下众人神色稍松,却仍如绷紧的弓弦,不敢真正松弛。定国公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问:“先生,殿上……可说了入营之后,子弟如何安置?是编入新军,还是另立营伍?”
徐渭摇扇的手顿了顿,扇面轻点掌心,笑意微敛:“殿下原话——‘勋贵子弟,不养于深宅,不溺于纨绔,当以血肉铸骨,以铁甲砺志。京营重整,非为汰冗,实为塑脊。诸家子弟,自明日始,皆着戎服,入西苑校场,与猎户青壮同训三月。操练之法,由俞大猷、戚继光二位都督亲定,凡懈怠者,罚俸;逃训者,除籍;辱军令者,削爵。’”
“削爵?”英国公失声出口,脸色霎时灰败。他膝下三子,长子已袭爵,次子尚在国子监读书,幼子才十二岁,平日连马鞭都握不稳,何谈校场操练?更遑论“削爵”二字——那是直接断了宗祧根基!
袁春育见状,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徐先生,殿下此令,可是真要动爵?”
徐渭目光扫过一张张惶然的脸,忽而一笑:“诸公且想,若今日不削,明日呢?若明日不削,三年后呢?景王殿下整顿京营,不是为了听你们哭穷喊冤,而是要一支能战之师。你们供奉祖宗牌位,可曾想过,太祖高皇帝当年起兵时,朱氏宗亲谁不是披甲执锐、血染征衣?洪武朝勋贵,谁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如今安享百年富贵,倒把刀剑锈成了烧火棍,连自家子弟都不敢往校场推一推,还谈什么‘国家根基’?”
他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头。成国公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那柄传自永乐年间的旧佩刀,刀鞘早已磨得油亮,刃口却多年未曾出鞘。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儿啊,咱们这爵,不是天上掉的,是刀尖上舔血换来的。爵位可以世袭,骨头不能世袭。”
廊下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撞响的余音。
这时,一个穿青布直裰的老仆匆匆奔来,扑通跪在阶下,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禀、禀各位老爷!徐家老宅……塌了!”
众人一怔。徐家?哪个徐家?
定国公皱眉:“哪个徐家?”
老仆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徐阁老家!昨夜暴雨,西跨院墙塌了半边,祠堂梁木也裂了两道缝,族中长老说……说主梁朽烂已久,怕是撑不过今年冬。”
严嵩府邸坍塌,消息如石投静水,瞬间激荡开层层涟漪。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暗自唏嘘,更多人却心头一凛——严阁老府邸颓败,岂止是砖瓦之损?分明是权势倾颓的明证。连供奉香火的宗祠都撑不住了,那供奉着满朝朱紫的庙堂,还能撑多久?
徐渭却只轻轻“哦”了一声,扇子又摇了起来:“天要下雨,墙要塌,人要老,树要枯,都是常理。倒是诸位,趁早想清楚——是等自家祠堂也塌了,再跪着求殿下发善心?还是趁这三月校场尚有空位,让子弟先站进去,把骨头重新打熬一遍?”
话音落下,廊下再无人言语。
次日拂晓,西苑校场寒雾未散,已有三十余名勋贵子弟列队而立。他们或锦袍华服,或素缎镶边,腰佩玉珏,足踏云履,个个面色苍白,眼底浮着熬夜的青黑。有人强撑挺直脊背,有人已忍不住扶住旁人手臂微微发颤。
鼓声骤响。
俞大猷一身玄甲,手持铁鞭,缓步踱至阵前。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写满不安的脸,忽地扬鞭指向校场尽头一排新立的靶桩:“看见没?那是倭寇形制的草人,裹着皮甲,内填稻草。你们每人一杆长枪,刺它三百下。不许停,不许喘,刺不完,不准吃饭。”
“这……”一名国公府嫡孙嘴唇发白,“俞都督,我从未习武,手无缚鸡之力……”
俞大猷冷笑:“你爹当年也是这般说的?他十六岁随父征漠北,十七岁斩首三级,十八岁授千户。你倒好,二十岁还分不清枪缨和马尾——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刺。”
话音未落,一桶冷水兜头泼下。
三十名少年浑身湿透,在初冬寒风里牙齿打颤,却不得不咬牙攥紧枪杆,对着草人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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