秆饲鸭,闭环初成。”
周松言一眼认出,那是去年他第一次汇报时,江朝阳随手记下的草稿。
“你这个‘闭环’,”江朝阳合上本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封面,“没闭全。”
周松言心头一跳,立刻坐直:“领导,您说。”
“鸭粪肥田,是省了化肥;鸭食虫害,是少打了农药;稻秆饲鸭,是省了饲料——可你没算账。”江朝阳把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点在那行红字上,“鸭子吃稻秆,长得慢;长得慢,出栏晚;出栏晚,周转率低;周转率低,摊到每只鸭身上的成本就高。你卖鸭蛋、卖鸭肉,价格压不下来,供销社嫌贵,老百姓买不起,最后鸭子还是积在场里,粪肥再多,也肥不出利润。”
周松言额角沁出一点汗。这话他听过,是唐学义私下嘀咕过,也是赵红梅在食堂吃饭时随口抱怨的。但他一直没敢深挖——怕一挖,整个链条就漏风。
“您说得对。”他声音沉下去,却没躲闪,“我们试过。今年秋收后,留了三百只鸭子专吃稻秆,结果鸭子毛色暗淡,胸肌发柴,鸭蛋个头小,蛋黄颜色浅。供销社验货时,直接扣了三成价。”
江朝阳没看他,只盯着炉火:“然后呢?”
“然后……”周松言喉结动了动,“我们把剩下的两千只鸭子,一半喂稻糠+豆饼,一半喂稻糠+鱼松下脚料——就是鱼松筛出来那些碎末、碎骨渣,本来打算沤肥的。”
炉火猛地旺了一下,映得江朝阳半边脸红亮如铁。
“结果?”他问。
“结果喂鱼松渣的那批,四十天就出栏,肉质紧实,鸭蛋大,蛋黄橙红。更关键的是——”周松言语速加快,像怕错过什么,“鱼松渣里含鱼油和鱼蛋白,鸭子吃了,羽毛油光水滑,抗寒力强,冬天掉毛少,死亡率比往年低了七个百分点。”
空气安静了几秒。铝壶里的水终于沸腾,尖锐的哨音刺破寂静。江朝阳起身关火,倒了两杯滚烫的开水,一杯推给周松言,一杯自己捧着,热气氤氲中,他盯着杯底浮沉的茶叶,良久,才缓缓道:
“鱼松渣……喂鸭?”
“对!”周松言立刻接上,“不光喂鸭,我们还试了喂猪。猪吃了,皮毛亮,食欲好,出栏时间提前十一天。关键是——”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鱼松渣里有鱼胶原蛋白,猪吸收了,肉里胶质含量高,炖出来软烂却不散,比单喂豆饼的肉,口感整整上了一个台阶。”
江朝阳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小啜一口。茶水很烫,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以……”他放下杯子,目光如刀,直直钉在周松言脸上,“你今天来,不是要十条船。”
周松言心跳如鼓,却挺直脊背,迎着那目光:“是。我要一条线。”
“什么线?”
“从江里来,到江里去的线。”周松言的声音忽然沉静下来,像冰面下奔涌的暗流,“鱼——鱼松——鱼松渣——鸭/猪——粪肥——稻田——稻秆——鱼松渣……这不是个圆,是个螺旋。越转,越往下扎,越往深里走。船,只是把这条线拉得更长、更快、更稳的绳子。但真正让它转起来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是鱼松渣。”
窗外,暮色已浓,最后一缕夕照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金带,正巧横在两人脚边,像一道无声的界碑。
江朝阳沉默着,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擦燃一根。微小的火焰跳跃着,映亮他眼中一点幽深的光。他没点烟,只让那簇火苗静静燃烧,直到火柴梗烧得滚烫,他才轻轻一抖,火星簌簌落下,熄灭。
“明天早上八点。”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你去省农科院,找水产所的郑怀远。就说——”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鱼松渣喂禽畜的试验数据,我让他亲自看。”
周松言猛地抬头,呼吸一滞。
“别傻坐着。”江朝阳把火柴盒推过去,“回去写报告。今晚必须写完,明早七点半,送到我办公室门口。写清楚:鱼松渣的成分分析、喂养比例、禽畜生长曲线、肉质检测报告、成本核算对比……一个字都不能少。”
“是!”周松言霍然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短促的锐响。
江朝阳却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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