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
在中野良宣布散会后,有的人立刻起身离开,也有董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会议室中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空气中散发着微妙的气氛。
佐藤健一坐在专务席上。
...
小野幸之助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足足七秒。
纸页边缘微卷,墨色略淡,但笔迹沉稳、力道均匀——是左手写的。他下一次用左手写字,还是昭和五十八年参加银行新职员书法培训时,被教官强行纠正握笔姿势后,为练腕力抄了整整三本《论语》。此后二十年,他所有签名、批注、会议纪要,全用右手;左手只在签字笔没墨时,临时拧开笔帽刮出最后几划。
可这行字,确确实实是他写的。
他记得那天。昭和五十六年四月七日,晴,风大。千代田综合企画刚在丸之内注册成立第三天,法人代表中岛正树亲自登门,在总务部走廊尽头那间不足六叠的临时会客室里,递来一份薄薄的咨询委托书。没有律师陪同,没带名片夹,只有一只磨得发亮的牛津布公文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一叠印着千代田水印的A4纸。
那时小野幸之助还不是常务,只是总务部企划课代理课长,分管“外部协作单位资质备案”——一个听起来体面、实则连预算审批权都没有的虚职。而中岛正树,也还没成为后来那个在银座三丁目建起玻璃幕墙总部、被《日经新闻》称为“泡沫时代最沉默的推手”的人物。他穿着不合身的藏青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按在右腕内侧,像是压着什么旧伤。
“小野课长,这份合同不是走流程。”中岛正树把委托书推过来时,目光没看纸面,而是盯着小野幸之助左腕上那只旧款西铁城表,“我们不要融资,不要担保,只要八菱银行盖个章,证明千代田与贵行存在‘技术咨询合作关系’。三个月,三十万日元顾问费,发票开给总务部——您签个字,我们明天就打款。”
小野幸之助没接委托书。他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中岛先生,技术咨询?咨询什么?”
中岛正树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痕整齐的A4纸,展开——是东京都市开发株式会社刚获批的港区再开发项目一期规划图,红线范围内,有三块用地标注着“待协调”。其中一块,正是后来千代田综合企画名下、如今估值已超两百亿日元的港区芝公园前地块。
“咨询怎么让土地‘自然增值’。”中岛正树说,“比如,某家银行融资部正在审查东京都市开发的八百亿授信,而该授信的关键抵押物,恰好是这块地。如果这时,有第三方机构出具一份‘区域价值提升可行性报告’,并附上八菱银行总务部的背书……您说,审查员会不会多看两眼?”
小野幸之助放下杯子,陶瓷底与木桌磕出轻响。
他当然知道那八百亿授信背后站着谁——中岛常务的亲弟弟,中岛义弘。而当时融资部的审查负责人,正是近藤浩司。更巧的是,那份授信材料里,东京都市开发提交的评估报告,恰恰漏掉了千代田综合企画刚刚注册、却已在港区土木协会登记为“规划咨询协力单位”的事实。
他当时没签字。只说了句:“合同我不能签。但你们可以以‘行业调研合作’名义,向总务部申请调阅公开资料。我让档案室配合。”
中岛正树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小野课长,您左手写字比我快。以后若有需要,我带速记本过来。”
小野幸之助没答话。等门关上,他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便笺纸,用左手写下那行字——不是为存档,是怕自己忘了。他把它夹进当天的《总务部周报》里,随手塞进归档盒。直到今天,它还躺在S56-融審-0019号档案最底层,像一枚埋了十六年的引信。
他慢慢合上档案盒盖。
宫本义雄在值班台后翻着《花花公子》最新刊,余光瞥见小野幸之助起身,便抬眼问:“小野常务,查完了?”
“嗯。”小野幸之助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盒中沉睡的纸页,“复印三份。原件封存,复印件……我带走一份,另两份,一份送行长室秘书处备案,一份……放回原位,但别归档,暂存值班台抽屉。”
宫本义雄愣了一下:“不归档?可这是十年期旧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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