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也就是1983年1月2日,星期日,首都。
报社总社大楼。
高文澜的报道传回国内后,第一时间送到了三楼国际新闻部的电传机房。
国际部当天值班的编辑魏青山接到文稿后,第一时间...
路远州将信纸轻轻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指尖在牛皮纸粗糙的纹路上停顿了两秒。窗外亚琛初冬的风正掠过梧桐枝杈,枯叶贴着玻璃簌簌滑落,像一帧被按慢的默片。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教堂尖顶在灰蓝色天幕下勾出的冷峻剪影——那轮廓与七年前他站在复旦物理系老楼天台仰望星空时所见的东方明珠塔基座图纸线条,竟隐隐重叠。
刘维邦教授没再说话,只把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推到他手边。瓷杯沿上浮着一圈细密的奶泡,蒸汽微微扭曲了空气里的光线。
“教授,”路远州转过身,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铁钉敲进木地板,“如果ICCB真要在旗日那天表决DNS,那么NCP协议退役前的七十二小时,就是全球所有网络节点切换TCP/IP的最后窗口期。而DNS的根服务器启动序列,必须卡在协议切换完成后的第一毫秒。”
刘维邦端起自己的杯子,杯底与托盘碰出清脆一响:“所以?”
“所以现在没有任何一台主机知道‘根’在哪。”路远州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A4纸,在上面画了个简笔的树状图:顶端是空心圆圈,标着“.”;往下分出十三条线,每条末端写一个字母——A到M。“RFC842里写的清楚,初始根域由十三台服务器共同维护,但此刻它们全在图纸上。A根在洛杉矶,B根在马里兰,C根在阿姆斯特丹……可谁来点亮第一盏灯?”
刘维邦忽然笑了:“你画错了。”
路远州抬眼。
“少画了一个。”教授用钢笔在纸页右下角点了个小黑点,“这里——亚琛。”
路远州怔住。
“佐恩教授上周寄来的备忘录里提过,卡尔斯鲁厄大学计算中心的VAX-11/780已经完成TCP/IP栈移植测试。”刘维邦把钢笔转了个圈,“而你上个月调试的那套分布式域名解析模拟器,源代码里第三十七行注释写着:‘若主根不可达,启用本地缓存的权威根区副本——亚琛镜像’。”
路远州呼吸微滞。他确实写过这行注释,当时只当是个技术保险栓,连自己都没当真。可此刻从教授口中说出,竟像一把钥匙咔哒旋开了某扇锈蚀多年的门。
“你早知道?”他问。
“不。”刘维邦摇头,“是佐恩教授今早打来电话,说他们实验室的工程师在清理旧磁带时,发现了你去年夏天留下的三盒备份带。其中一卷标签上写着‘Root Zone Snapshot - 1982.10.01’。”教授顿了顿,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里面不仅有完整的根区文件,还有你手写的启动脚本——用德语写的,开头第一句是:‘Wenn die Welt schaltet, beginne ich.’(当世界切换时,我即启动)”
路远州喉结动了动。那确实是他的字迹。去年十月他熬了三个通宵编译这套系统时,窗外正飘着亚琛的第一场雪,他呵着白气在终端旁写下这句话,纯粹是少年心性的一次任性。
“佐恩教授说,”刘维邦压低声音,“他们已经按你的脚本,在VAX主机上搭好了环境。只要华盛顿会议通过表决,卡尔斯鲁厄就会成为全球第十四台根服务器——不,是第零台。因为所有其他根服务器,都将从你们这台机器同步初始数据。”
窗外风声忽然变大,撞得窗框嗡嗡作响。路远州低头看着纸上那个小小的黑点,仿佛看见自己十七岁那年在戈壁滩测控站值班时,用冻僵的手指在任务日志本上画下的第一个坐标原点。
“您觉得……合适吗?”他问。
刘维邦没回答,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印着“亚琛工业大学电子工程系1975级”,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德文笔记,最末一页却夹着一张泛黄的中文报纸剪报——《人民日报》1977年12月24日头版,《全国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结束》,铅字标题下方,是考生们抱着课本走出考场的黑白照片。
“你父亲当年考上的,就是这届。”教授指着剪报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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