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绩出来了，但她不信，说要亲眼看他后台。我就……把她拉进酒店大堂监控范围了。”她指了指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她就在对面咖啡厅，用望远镜看呢。”

来俊臣：“……”

他缓缓转头，果然看见落地窗外，隔着一条马路，一家咖啡厅靠窗位置，坐着一个扎马尾、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她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对着酒店大堂方向——而她手中的铅笔，正悬在速写本上方，笔尖微微颤抖。

朱栈月也看见了他。隔着玻璃，她抬起手，做了个极其缓慢、极其郑重的——竖大拇指的动作。然后，她低头，在速写本上飞快画了什么，再抬头时，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来俊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不适压下去，转回头时，前台小姐已办好手续，将两张房卡推过来：“祝两位……阅读愉快。”

李可儿接过房卡，指尖不经意擦过前台小姐的手背，笑道：“谢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金属轿厢映出模糊的倒影，来俊臣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脸，和李可儿轻松含笑的眼。她似乎完全没察觉空气里弥漫的微妙张力，反而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房卡：“标准间带浴缸吗？泡温泉回来，泡个澡应该很舒服……”

来俊臣没答话，只是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镜中的少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T恤领口歪了一点，眼下还有点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盛满了尚未命名的星子。

叮——

电梯到达楼层。门无声滑开，走廊灯光温暖。李可儿刷卡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来俊臣跟在后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一张宽大的双人床，浅灰床单，米白窗帘半掩着，透进最后一丝夕照。浴室门虚掩，隐约可见白色浴缸边缘。空气里有淡淡的、类似雪松与橙花混合的清新香氛，和李可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李可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撒落一地的碎钻。她没回头，声音融在渐浓的暮色里：“他饿不饿？”

来俊臣喉结滚动：“……还好。”

“那先洗澡？”她转过身，下巴朝浴室扬了扬，“我让前台送了瓶可乐，冰箱里，应该还是冰的。”

来俊臣：“……好。”

他走向浴室，手按在门把手上，却停住。他回过头，看见李可儿正靠在窗边，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房卡，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河上，侧影安静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在喷泉边拥抱他的少女，只是他过于炽烈的幻觉。

“李可儿。”他忽然喊她名字。

她转过头，眼里有询问。

来俊臣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鼓荡着一种近乎疼痛的饱满感。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世界因她而突然有了重心，想说他从未如此刻般确信自己双脚踩在坚实的大地上……可最终，所有汹涌的言语，只凝成一句笨拙的、带着少年气的、近乎赌气的诘问：

“他为什么……非得是我？”

李可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沉入地平线，城市彻底亮起。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羽毛落水，却让来俊臣心跳骤然失序。

“因为，”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他写的每个字，我都记得。”

来俊臣怔在原地。

“第三章，主角第一次用‘时间暂停’能力，躲过子弹，他写‘子弹在离他眼球三厘米处悬停，像一颗被冻住的泪’。”李可儿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可子弹是铜壳，泪是盐水，物理上根本不可能凝固。他故意写错的，对不对？”

来俊臣嘴唇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七章，主角在旧书摊淘到一本《相对论通俗讲义》，扉页有前任主人潦草批注：‘光速不变，但人心会变’。”李可儿微微歪头，目光灼灼，“可那本书，现实中根本不存在。是他编的，对不对？”

来俊臣的呼吸变得很轻，很缓。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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