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失败的写作，结局都是‘我放弃了’。

而你——来俊臣同学，

你既没有放弃，也没有停在‘想法’。

所以请继续写下去。

（PS：辣牛肉面味道不错，建议下次放醋。）」

来俊臣把信纸一张张抚平，重新装回信封，塞回行李箱底层。他没开电脑，没碰手机，只是拉开窗帘，让整片湖光山色涌进来。夜风微凉，带着水汽拂过他的额角。

他忽然很想抽烟——不是因为想学父亲或哥哥，而是此刻胸腔里奔涌的情绪实在太过庞大，庞大到需要某种具象的仪式去承接。但他依然没动。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高速公路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永不停歇的光河。

手机第三次震动。

这次是微信。置顶联系人：李可儿。

对话框里只有三个字：「到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便利店冰柜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折射出模糊的“农夫山泉”logo，右下角露出半截白色帆布鞋尖。

来俊臣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落下。他想问她吐完好点没，想问服务区冷气够不够，想问她回家会不会被爸妈念叨，甚至想问……她今天穿的裙子是不是特意挑的。

但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送后，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向浴室。热水哗啦倾泻，蒸腾起一片白雾。他站在花洒下，任水流冲刷脖颈与后背，闭着眼，听着水声轰鸣，仿佛回到三年前第一次在网吧敲下《大世界其乐无穷》第一章的那个雨夜——窗外雷声滚动，键盘噼啪作响，屏幕幽光映着他发亮的眼睛，而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尚未诞生的故事之间，那道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契约。

洗完澡，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屏幕又亮了。

李可儿：「我爸说，如果哪天你写书赚够首付，可以考虑把阳台改造成你的专属书房——他说他年轻时也想当作家，后来发现写检讨比写小说容易。」

来俊臣笑着回：「让他先把我妈的‘医学科普专栏’写完。」

李可儿：「已转达。我妈回复：‘告诉俊臣，他首订过三千那天，我亲手煲汤送医院。’」

来俊臣怔住。他忽然想起母亲今天发的100元红包，想起她开车前说“晚上睡觉前记得锁门”的叮嘱，想起父亲在利苑酒家夹给他那只乳鸽时，手腕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原来爱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宣告，而是藏在三百五十四个订阅数字背后，父母没说出口的骄傲；是六张手写稿纸上，少女用荧光笔画的歪扭火箭；是两包被顺走的辣牛肉面，和一句“味道不错”。

他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躺下，拉过薄被。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木地板上，像一行未写完的温柔批注。

明天回广州。

明天开学。

明天还要交物理卷子。

明天……要写新一章。

来俊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在彻底坠入黑暗前，他最后想到的，不是3574这个数字，而是李可儿冲过来抱住他时，发梢掠过他脸颊的微痒，和她心跳撞在他耳膜上的节奏——咚、咚、咚，像某种古老而坚定的鼓点，正一下一下，敲打着属于他们的，刚刚启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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