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瘟疫般扩散,终有一日腐蚀所有信徒的信仰根基。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这个?”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因为你刚才看拉米娅耳后胎记时,睫毛颤了三次。”莱昂微笑,“真正的狂信徒,不会为一粒尘埃动摇。”
拉米娅猛地捂住耳朵,泪水终于决堤:“姐姐……别信他!他是在逼你……”
“不。”艾莉丝女王忽然抬手,制止妹妹的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吸进了千年积雪的寒冽与祭坛灰烬的灼痛。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解下了颈间那条由九十九颗星泪石串成的项链,轻轻放在莱昂摊开的掌心。石珠温润,每颗内部都封存着一缕历代女王的叹息。
“这条项链,是初代女王用最后一滴血浸染的。”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戴上它的人,能短暂借用所有先祖的意志……包括她们的悔恨。”
莱昂低头看着掌心的项链,银灰晶体映着星泪石幽光,暗金纹路竟与石珠内部的血丝渐渐同频共振。
“你……”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愕然。
“我不会杀你。”艾莉丝女王转身,重新面对星图黑洞,声音却如熔岩破冰,“但我可以……亲手埋葬那个需要杀戮才能存活的自己。”
她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黑洞中心。没有咒文,没有吟唱,只有摩伊莱赐福最原始的脉动——那力量不再如往常般奔涌如潮,而是缓慢、沉重,如同大地深处苏醒的巨兽,正一寸寸撕裂自己的脊骨。
星图黑洞开始坍缩。不是被吞噬,而是被“折叠”。陨铁星辰纷纷剥落,露出背后斑驳的古老壁画——画中没有女王,没有祭坛,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围坐在篝火旁,用炭笔在岩壁上涂画星辰,其中一个女孩正把野莓汁涂在妹妹耳后,笑着点出一颗朱砂痣……
“原来……我们早就有过别的样子。”艾莉丝女王望着壁画,眼角滑下一滴泪,却未坠地,而是悬在空中,化作一颗小小的、银灰色的星。
莱昂静静看着这一切,直到最后一块陨铁坠地,星图彻底消失。他握紧掌心的项链,感受着九十九道微弱却执拗的意志在血脉里低语——那不是命令,不是催促,而是迟到了千年的、迟疑的、试探的……道歉。
拉米娅扑上来抓住姐姐的手臂,泣不成声:“你感觉到了吗?姐姐……你是不是……不疼了?”
艾莉丝女王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曾经永远冰冷的指尖。那里,正悄然浮现出一点极淡的暖意,像初春融雪时,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极其缓慢地,拂去了拉米娅脸上的泪水。
圣殿外,积压千年的阴云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晨光,笔直地刺入殿内,恰好笼罩住三人交叠的影子——那影子不再被拉长成狰狞的祭司轮廓,而是舒展着,松弛着,像三株终于学会弯腰的树。
而莱昂掌心的银灰晶体,正随着那束光,一寸寸变得透明。内里所有暗金纹路尽数褪色,最终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墨迹未干,仿佛刚刚写就:
“历史不必被供奉。它只需要,被好好讲完。”
艾莉丝女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晨光爬上她的眉梢,久到拉米娅的啜泣声渐渐平息,久到莱昂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妹妹湿润的脸颊,停在莱昂染着晨光的睫毛上,轻轻说:
“……下次见面,带瓶酒来。”
不是命令,不是试探,甚至不是约定。
只是,一句终于属于她自己的、轻飘飘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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