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三次。”西奥多把便签撕成两半,“第一次接线员说‘已知悉’;第二次说‘正在派警’;第三次电话直接断了。她跑到警局,值班警官让她‘别添乱’,说‘黑人小孩自己玩火’。”
达尔林普尔探员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那油桶呢?”
“她记得桶底沾着黑色粘稠物,像沥青,但比沥青稀。”西奥多指向那栋灰砖房,“查尔斯家厨房灶台底下,嵌着一块生锈的铸铁板——不是原装的。我让技术科的人昨晚调了市政维修记录,1958年11月,有人以‘加固地基’为由,申请更换过那块板。”
伯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谁批的?”
“治安委员会副主任,罗伯特·霍克。”西奥多盯着他,“比利·霍克的叔叔。”
空气骤然凝滞。蝉鸣声刺耳地尖锐起来,又戛然而止。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踢翻了铁皮垃圾桶。三人同时转头——巷口站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赤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手里攥着半截融化了的冰棍,粉红色的汁液顺着她手腕往下淌,在皮肤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她没看他们,只是仰着脸,盯着灰砖房二楼那扇敞开的窗。
西奥多慢慢走过去。小女孩往后退了半步,冰棍滴下的糖水在水泥地上溅开一小朵深色的花。
“你认识查尔斯吗?”西奥多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女孩舔了舔嘴唇上的甜渍,摇头。又点头。然后抬起左手,用拇指蹭掉右眼角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教我折纸鹤。”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蓝色的,用教堂发的传单折的。”
西奥多没问为什么传单是蓝色的——1959年6月前,SNCC在伯明翰分发的传单全印在廉价白纸上,直到7月才改用再生蓝纸,因为白纸太容易被雨水洇开字迹。他只是轻轻问:“后来呢?”
“后来火着起来的时候,”小女孩把冰棍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透过融化的糖浆看西奥多的脸,“我看见查尔斯在窗边挥手,不是求救,是……打招呼。”
她顿了顿,把冰棍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他笑了一下。”
西奥多喉头一紧。身后传来皮鞋踩碎石子的声音,伯尼走了过来,俯身从女孩手里拿过那截冰棍,仔细看了看融化的糖水在她掌心留下的印记——那形状不像任何字母,倒像一枚歪斜的十字架。
“你叫什么名字?”伯尼问。
“玛乔丽。”她答,又补充,“查尔斯叫我小星星。”
伯尼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模糊的FBI徽记。他放在女孩摊开的手心里:“拿着。明天下午三点,来教堂找我。带一盒蜡笔。”
小女孩低头看着银币,没接:“教堂锁着门。钥匙在大卫手里。”
西奥多和伯尼同时一怔。大卫·米勒的尸体被发现时,裤兜里确实有把黄铜钥匙,齿痕磨损严重,插进教堂侧门锁孔时会卡顿两秒——法医报告里特意注明过这个细节。
“谁告诉你的?”西奥多轻声问。
玛乔丽歪着头:“雷蒙德叔叔。昨天晚上,他在我家后院喂猫,我把冰棍给他吃,他就说了。”
伯尼立刻转身,大步走向道奇车。西奥多没动,仍蹲着,目光扫过女孩脚踝处一道浅褐色的旧疤——形状细长,两端略宽,像被烙铁烫过。他忽然想起雷蒙德·华盛顿西装袖口内侧,用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歪斜的紫罗兰,花瓣边缘针脚凌乱,仿佛匆忙中完成。
“你见过雷蒙德叔叔身上有花吗?”西奥多指了指自己左腕内侧。
玛乔丽伸出小指,点在他手腕上:“这里,紫色的。他说是他妈妈绣的,怕他忘了自己的名字。”
西奥多慢慢卷起自己衬衫袖子。腕内侧什么也没有。他解开领口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那里有一道几乎愈合的旧伤,呈细线状,长约三厘米,微微凸起,边缘泛着淡粉色。
玛乔丽的眼睛睁大了:“你也有一朵!”
西奥多没回答。他站起身,朝伯尼喊了一声。道奇车引擎再次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西奥多拉开车门,却没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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