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杀人的。每一个细节,都要跟口供上写的一样。包括你看见大卫·米勒走出教堂时,他右手拎着一个棕色纸袋,里面装着半条黑麦面包和一瓶牛奶——你当时就想,那牛奶,你妹妹已经三个月没喝过了。”
杰西的呼吸变重了。他慢慢抬起右手,不是去拿处方单,而是摸向自己的左耳后——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细长,像一道被时间熨平的闪电。
尤金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目光一凝,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记住,杰西。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录音,被刊登,被全美国的人读到。而你妹妹喝上鱼肝油的第一天,就是你走上法庭那天。”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尤金没应声,只侧头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门被推开一道缝,助理探进半个身子:“专员,记者们开始催了。”
“让他们等五分钟。”尤金说,目光仍钉在杰西脸上,“杰西,你明白了吗?”
杰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木板:“我明白。”
尤金点点头,朝门外抬手:“带他下去,从后门走。让他在休息室等,别让人接近他,也别给他水喝——嗓子太润了,说话容易飘。”
助理应声退下。杰西被带出门时,脚步依旧拖沓,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尤金目送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才重新坐回椅子,打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不是卷宗,而是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他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用蓝墨水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 8月23日,晚8:17,教堂后巷
> 目击者:威廉·埃弗里(白人,42岁,汽修厂技工)
> 见证内容:黑人男子持剪逼近,米勒转身欲逃,被从后突袭
> 补充:埃弗里称,凶手左手虎口有旧烫伤疤痕,形如半月
尤金用钢笔在“左手虎口”四个字底下重重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旁边批注:“杰西·麦克莱恩,右手惯用,左腕无疤。埃弗里证词待核。”
他合上本子,塞回抽屉深处,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钢笔,拧开笔帽,墨水饱满,乌黑如深夜。他铺开一张便签纸,写下第一行标题:“大卫·米勒案新闻发布会问答提纲”,然后停顿片刻,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窗外,一辆消防车鸣笛驶过,声音尖锐,撕裂空气。尤金抬起头,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哗,不是呐喊,也不是口号,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蜂群在巢穴深处振动翅膀,等待某个信号,就倾巢而出。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州长办公室听到的那句话:“他只是第一站。到不了我们安排好的地点,他就会被一直留在站台上。”
站台……尤金无声咀嚼这个词。伯明翰没有火车总站,只有老城南边那个废弃的货运中转场。三十年前,那里曾是黑人劳工排队领救济粮的地方;十年前,它成了私酒贩子交接货的暗桩;而就在上周,大卫·米勒遇害前三小时,西奥多他们租下的雪佛兰,曾在那里停了整整十七分钟——车窗紧闭,引擎熄火,没人下车,也没人拍照。
尤金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一张照片。黑白,略显模糊,但能看清车尾牌照:DC-7842。他用拇指抹过照片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合拢过无数次。照片背面,一行铅笔小字:“8月22日15:43,南货运场,雪佛兰,三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下,压在“问答提纲”的稿纸底下。
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他接得很快。
“我是康纳。”
“专员,记者们说……他们刚刚收到一条电讯。”助理的声音发紧,“《华盛顿星报》提前发布了明天的头版标题——‘当认罪成为程序:一位黑人青年与一份未拆封的口供’。”
尤金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动钢笔,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黑,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
“还有……”助理咽了口唾沫,“司法部刚刚发来正式函件,要求伯明翰市警察局于二十四小时内,向FBI提供大卫·米勒案全部原始笔录、审讯录像(如有)、物证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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