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案子的一部分。”
车子驶出后巷时,西奥多从后视镜瞥见斯塔基还站在原地,没动。他一只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用拇指狠狠抹过自己的下唇,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污迹。
接下来两小时,他们在亚特兰大的灰狗区域运营办公室耗尽耐心。接待员说名单“已经发往伯明翰”,传真记录显示发送时间为五月十八日——正是布朗认罪后第三天。可南城分局收文记录里,那日只有一份关于夏季线路调整的备忘录。
返回途中,暴雨突至。
雨刷疯狂摆动, windshield 上水流纵横,城市霓虹在水膜里扭曲成模糊光团。西奥多把车速降到三十英里,双手稳握方向盘。比利·霍克抱着膝盖缩在副驾,盯着雨幕发呆。后排,斯塔基终于摘下了那副油腻的圆框眼镜,用袖口用力擦拭镜片,一遍,两遍,三遍——镜片干净了,他却没戴上,只是捏着镜腿,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镜框内侧一处微小的刻痕:一个潦草的“K”。
西奥多余光扫过那刻痕,没说话。
车子驶入马丁大厦地下车库,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浑浊水花。电梯上升时,数字跳动声规律得令人心慌。西奥多按了12楼,斯塔基按了8楼。门将关闭刹那,西奥多忽然开口:“你女儿,今年七岁?”
斯塔基的手僵在半空。
电梯门缓缓合拢。西奥多站在12楼走廊,听见电梯下行时沉闷的嗡鸣。他掏出那两张名单,走到消防通道门口,推开厚重铁门。楼道里只有应急灯幽微的绿光。他抽出其中一张,撕下右下角——那里印着灰狗公司logo下方一行小字:“?1960 Greyhound Lines, Inc.”。他把这张碎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咽下去。纸浆苦涩,带着油墨的腥气。
回到办公室,伯尼和达尔林普尔已等在那儿。桌上摊着三份走访记录,墨迹未干。伯尼指着其中一页:“第七街那家修车铺老板说,五月十二号晚上,他看见一辆灰色雪佛兰停在北一大道拐角——车顶装着行李架,后窗贴着褪色的灰狗贴纸。”
西奥多拿起笔,在自己那份空白记录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 证言矛盾点一:雪佛兰车型与灰狗司机常用座驾不符(灰狗司机配车为福特维多利亚皇冠)
> 矛盾点二:修车铺老板声称目击时间为21:15,但当日该路段交通灯维修,所有监控失效——唯独修车铺门前那台老式胶片摄像机,因电池故障,恰好在21:12自动停机。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暴雨未歇,雨点砸在玻璃上,蜿蜒爬行,像无数条透明蚯蚓。
桌角,那张被撕去一角的名单静静躺着。西奥多伸手,用指腹抹平纸页上细微的褶皱。就在那缺失的右下角位置,原本印着版权信息的地方,一行极细的铅笔字若隐若现——是被人用极轻的力道,反复描摹过许多次的痕迹:
> K.S. —— 5/12 —— 假证人
字迹纤细、颤抖,却异常坚定。像是某个深夜,有人伏在这张纸上,用尽全身力气,刻下自己无法背负的真相。
西奥多没碰它。他只是将整张纸翻过来,背面朝上,压在台灯底座下。
灯光倾泻,照亮他摊开的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金属片——方才在档案室楼梯拐角,他弯腰系鞋带时,从台阶缝隙里抠出来的。边缘锐利,沾着铁锈,正面蚀刻着模糊的字母:G…R…E…Y…
背面,一行更小的凸印字几乎被磨平,却仍可辨识:
> MADE IN DETROIT —— 1958
他把它放进烟盒——那只曾属于乔治·布朗的、内衬有刮痕的烟盒。
盒盖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声迟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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