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起了。
七枚铃铛叮咚作响,唯独那枚残缺的,发出一声短促、喑哑、仿佛被扼住咽喉般的“咯”。
就像一个人,在彻底断气前,最后一声没能出口的呜咽。
西奥多忽然明白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隔壁216号——那栋漆着深蓝色外墙的小屋,窗帘紧闭,门牌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后门。
厨房里,格拉姆警探正背对他站在水槽前。他穿着白天那件深灰色格子衬衫,袖子挽至小臂,双手浸在漂着泡沫的冷水里,正用力搓洗一只玻璃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橙色渍痕。
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搓着,指节泛白,水流哗哗作响。
西奥多一步步走近,皮箱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声忽然停了。
格拉姆慢慢直起腰,关掉水龙头。他没擦手,任由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瓷砖地上汇成一小滩深色水渍。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境后,海面下暗涌的死寂。
他看着西奥多,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尝过炖牛肉吗?”
西奥多一怔。
格拉姆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几乎算得上温和:“我妻子炖的。她放了迷迭香,还有……一点点杜松子。她说,这样能让肉更香。可其实,杜松子是防腐剂。”
他抬起湿淋淋的右手,指向西奥多脚边的皮箱:
“箱子里那本笔记,第七页之后的内容,我还没写完。但最后一行,我已经想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扎进西奥多眼里:
“——‘当所有证人都成了凶手,唯一活下来的,只能是审判者。’”
水槽里,最后几滴水,啪嗒,啪嗒,坠入池底。
西奥多没说话。
他弯腰,打开皮箱。
取出那本硬壳笔记本。
翻到第七页。
空白。
他翻到第八页。
依旧空白。
第九页。
还是空白。
直到翻到第十三页,纸页边缘才终于出现一行极细的铅笔字,细得几乎难以辨认,却每个笔画都刻进了纸纤维深处:
“我数到三。”
西奥多抬眼。
格拉姆警探正望着他,嘴唇无声开合:
“一。”
窗外,风铃第七声响起,残缺的铃铛,终于发出了完整的、清越的、足以刺穿耳膜的——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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