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寻欢真正怕的,从来不是对手太强。
他怕的是,自己忘了怎么去看那道纹。
所以这一路,他刻意绕开所有能轻易碾压他的存在:避开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不赴洪七公邀约共品叫花鸡,甚至婉拒了燕南天邀他同闯恶人谷深处那口“吞天井”。他宁可在长安街头帮老妪找丢的银簪,替私塾童子默写《千字文》,蹲在曲江池畔看渔夫收网,数网眼里漏掉的每一条细鳞小鱼。
他在重拾“人间”。
直到昨夜。
西市“醉松风”后巷,确有第三块青砖。
他掀开,下面不是密道,而是一具尸。
男,三十许,脖颈一道细线,皮肉未破,却已断喉、断脊、断两侧颈动脉——三断俱由同一道极细极韧的丝线完成,丝线早已抽走,只在创口边缘留下淡淡靛青色印痕,混着尚未干透的血珠,在月光下泛出诡异幽光。
李寻欢蹲下身,指尖悬于伤口上方半寸,并未触碰。
风从巷口灌入,吹动死者额前一缕湿发。
就在这发丝扬起的刹那,李寻欢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了。
不是血,不是伤,而是发丝掠过尸体耳后时,那一闪即逝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芒——比蛛丝更细,比蝉翼更薄,贴着耳骨蜿蜒而下,隐入衣领。若非这缕发恰巧拂过,若非他此刻心神澄澈如镜,若非他十年前曾在东瀛伊贺谷见过类似之物——“千幻蜃丝”,以秘法淬炼鲛人泪与玄铁粉织就,无影无形,唯在特定角度光线折射下,方现一瞬流光。
此物,本该随伊贺流主一同葬身火山熔岩之下。
李寻欢直起身,缓缓呼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影杀流”余孽。
是“蜃楼宗”。
一个比影杀流更隐晦、更古老、更不讲规矩的东瀛秘宗。他们不效忠幕府,不攀附大名,只认一种东西——“价码”。杀人、窃密、代笔遗书、伪造圣旨……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连天皇的玉玺都能仿得让钦天监看不出破绽。
而他们的规矩只有一条:接单之后,若目标身边出现“飞刀气机”,无论强弱,必撤单,且终身不得再接与该气机相关之任何委托。
这条规矩,是三十年前,一个披着蓑衣、拎着酒葫芦的中原人,在京都八坂神社废墟里,用一把刀鞘挑飞十七柄武士刀、十二支毒镖、九枚苦无后,用血写在神社残垣上的。
字迹歪斜,却力透石背。
那人姓李,名寻欢。
李寻欢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那里本该缝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暗扣,是他当年留在东瀛的信物。如今扣子早已不在,只剩针脚隐约凸起,像一道褪色的旧疤。
他转身离开巷子,没回书肆,也没去客栈。
他在朱雀大街上走了半个时辰,从东走到西,穿过三座桥,绕过五处坊市,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香烛铺前。
铺面窄小,门楣低矮,门帘是褪色蓝布,上绣一朵白莲,花瓣边缘微微卷起。他掀帘进去,铃铛轻响。
柜台后坐着个女子,素衣荆钗,正低头穿针引线,绣一方帕子。帕上已绣了半枝莲,莲瓣柔润,露珠欲坠。她听见声响,并未抬头,只将手中银针在鬓边轻轻一抿,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客官要点什么?”声音清越,略带江南水汽的软糯。
李寻欢目光扫过她左手无名指——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薄茧,不是常年握针,而是握某种极细长的硬物留下的痕迹。再往下,她垂落的袖口边缘,一截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与崔老头如出一辙的淡疤——横斜如刀。
他忽然想起天龙里那位教他“六脉神剑图谱”的无名老僧说过的话:“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练到极致,形可变,意不灭。刀是刀,针是针,丝是丝,可若都只为‘断’之一字,那执刀者、执针者、执丝者,便原是同门。”
李寻欢没答话,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
帕子洗得发白,边角略有磨损,却叠得一丝不苟。他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