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包装成“天命所归”,更将袁术置于“顺天应人”的道德高地,使其再难抽身。
袁术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钧重担。
他终于伸出手,不是去夺玉玺,而是指向案上一方素绢——那是他方才与俞涉密议时,亲笔草拟的表奏草稿,墨迹未干。
“来人!”袁术扬声喝道,“取朱砂、玉玺印泥、金粉!再备上等云锦三丈,以裹诏书!”
帐外亲兵应喏而入。
袁术提笔蘸墨,笔锋悬于素绢之上,却迟迟未落。他忽然抬眼,直视刘备:“玄德,你既要率兵讨贼,便需正名。术可表汝为‘奋武将军’,假节钺,督领豫州、兖州诸军事,赐金印紫绶,可自辟掾属。然——”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此职非为私授,乃代天子行权。故有一约,玄德须当众盟誓:若得玉玺,必奉还天子;若破董卓,必迎驾回洛;若功成,必以宗室身份,居长安太庙,受九卿三公之礼,永镇西京,不窥中原!”
此语一出,关羽眉峰微动,张飞喉结一滚,刘备却是神色不变,反躬身长揖,朗声道:“备,愿以祖宗血脉为誓!若违此约,教我身首异处,宗庙不祀,子孙绝嗣!”
“好!”袁术掷笔于案,墨点飞溅如血,“即刻拟诏!”
亲兵铺开云锦,研朱调金。袁术提笔,运腕如风,字字遒劲:
“……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奋武将军刘备,忠贞贯日,勇烈绝伦,今授节钺,统帅雄师,西征国贼,克复神京。传国玉玺暂存南阳,待迎驾之日,完璧奉还……”
写至“完璧奉还”四字,袁术笔锋一顿,目光斜睨刘备:“玄德,此四字,你可敢押印为证?”
刘备毫不迟疑,解下腰间一枚青玉印章——非官印,乃家传私印,印文“刘氏玄德”四字,边角磨损,显是常年摩挲所致。他咬破右指,将殷红血珠滴于印面,再重重按下。
血印鲜红,在云锦诏书上灼灼如焰。
袁术凝视良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豪迈,竟似真心快意:“妙哉!玄德真国士也!子川,速去点齐三千虎贲、百匹健马、粮草五万石!另拨甲胄五百副、强弩二百张、箭矢十万枝!即刻装车,随玄德离营!”
俞涉抱拳:“喏!”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予袁术:“主公,此乃末将昨夜所拟《西征十策》,详述进兵路线、粮道布防、关隘攻守、董卓军情虚实……请主公过目。”
袁术接过,随手翻阅,只见字迹密密麻麻,图示清晰,连虎牢关西侧三十里一处废弃烽燧的坡度都标注精确。他不禁抚须叹道:“子川之才,果非常人可及!玄德得此良佐,何愁董卓不灭?”
刘备含笑拱手:“子川兄高义,备铭感五内。”
然而就在袁术低头看策之际,俞涉袖中滑落一物,悄无声息坠入案下阴影——一枚青铜小铃,形制古拙,铃舌已断,唯余空壳。此铃本系于当年洛阳北军校尉佩剑之穗,与刘备所呈铜符同出一源。
袁术并未察觉。
但关羽眼角余光一扫,脚步微不可察地向前半寸,靴尖轻轻一挑,那铃铛便滑入他宽大袍袖之中。
帐外忽有鼓声隆隆传来,由远及近,沉稳如雷。
袁术抬头:“何事击鼓?”
亲兵入报:“禀主公,袁盟主遣使至营,言有要事相商,已至辕门!”
袁术面色骤变。
刘备却笑意愈深,侧首低语:“子川兄,袁盟主来得真巧。”
俞涉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锋芒:“是啊……真巧。”
鼓声震耳,帐帘被风掀开一角,透入一线惨白日光。
光线下,袁术案头那方云锦诏书,血印未干,朱砂犹润,墨迹未冷。
而诏书末尾,袁术亲题的“奋武将军刘备”六字之下,赫然多出一行极细小的蝇头小楷,墨色稍淡,似是后来补写,字字如刀:
【此诏即出,尔等三人,已非袁术之臣,乃天命所寄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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