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过，汤要趁热喝，凉了伤胃。”

俞涉一愣，随即失笑，上前接过陶碗：“阿琰又偷听我与人说话？”

孩童眨眨眼：“孩儿是替娘跑腿！娘还说……”他顿了顿，煞有介事压低声音，“若先生今晚还拉着赵叔叔喝酒，就把您的酒坛子全埋后院枣树下。”

满堂哄笑。

赵云望着那孩子粉嫩脸颊，心头忽然澄明——原来所谓百世轮回，并非无尽孤寂的循环，而是漫长黑夜之后，终于迎来的一盏不灭灯；是千锤百炼之后，终得相认的那一双手；是遍历沧桑之后，仍肯为你端来一碗热汤的，人间烟火。

他默默取下腰间酒囊，倾尽余酒于地，仰首向天，朗声道：“云在此立誓：此生追随子川先生，不问轮回，不计生死，但求——”

“——与君同守汉家天！”

话音未落，檐角雨珠倏然坠地，碎成七瓣。

远处，战马嘶鸣隐隐传来，铁蹄踏破暮色，正奔向断肠谷的方向。

而此刻院中，铜铃静卧掌心，旧帕轻覆其上，仿佛封存了一段即将启程的万里长风。

俞涉举碗饮尽温汤，抬眸望向赵云，笑意温厚如春水初生：

“子龙，咱们……出发吧。”

赵云重重颔首，龙胆亮银枪斜指苍穹，枪缨猎猎，如一道撕裂阴云的白虹。

雨势渐密，天地苍茫，唯见两骑并辔而出，马蹄踏碎水镜，溅起星芒万点——

那一瞬，幽州的风忽然变得很轻，很暖，很像一百年前，某个少年第一次握住木枪时，母亲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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