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不过是把人心当算筹,把忠勇当弃子罢了。”他忽然勒转马头,银甲在斜阳下泛起一层冷霜似的光,“诸君且看——”
他扬鞭遥指伏龙山北麓一处孤峰。峰顶嶙峋,形如断戟,峰腰处,竟有一片新伐林木的痕迹,断口齐整,树桩裸露着惨白木质。
“那山崖之上,早被郭图遣人砍平了灌木,又以桐油浸透枯枝堆垒于崖沿。”俞涉声音平静得可怕,“只待我军鼓噪而进,便引火焚之。浓烟蔽日,乱我阵脚;火势借风,席卷谷道。届时不必伏兵,单是焦土与烈焰,足葬我三千锐士。”
关羽沉默良久,忽道:“子川兄如何得知?”
俞涉望向赵云:“子龙,你假扮我时,可曾留意到颜良坐骑左蹄内侧,有一枚朱砂点染的‘郭’字印记?”
赵云一怔,随即颔首:“确有!当时只道是袁军新制标记……”
“非也。”俞涉截断,“那是郭图私造的‘令符’——凡经他手调度之将,马蹄烙印,甲胄暗纹,皆有此记。袁绍不知,沮授未察,唯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之色,终未言明那“百世轮回”四字,只轻轻一叹,“唯我曾在九十七世之前,见过这印记烙在董卓西凉铁骑的马臀上。”
风忽止。
连张飞都屏住了呼吸。
刘备却在这死寂中,低声念了一句:“九十七世……”
俞涉没有否认,只将枪尖抬起,指向那孤峰断戟般的山顶:“郭图以为,我不过是个侥幸破了沮授一计的武夫。他不知,我破的不是计,是时间。”
他调转马头,银甲映着最后一抹夕照,如熔金泼洒:“传令——全军止步伏龙山口,扎营固守,掘壕三重,立鹿角七层。命乌桓骑兵散作游骑,东至清渊,西抵斥漳,北达斥章,南抵馆陶,凡遇袁军信使、斥候、粮队,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是!”赵云抱拳,银甲铿然。
“另遣快马,星夜兼程,赴易京见公孙瓒。”俞涉声音陡然拔高,“就说——伏龙山已破,袁军胆丧,然郭图欲行毒计,祸及全军。请公孙将军暂缓步卒主力北进,改由辽西鲜卑别部佯攻渤海郡,牵制袁绍侧翼。再令其亲率三千白马义从,轻装简从,三日内潜至邺城西南三十里之‘漳水渡’待命!”
刘备猛然抬头:“子川兄!你……你要奇袭邺城?!”
“不。”俞涉摇头,眸光如淬寒铁,“我要袁绍,自己走进去。”
他翻身下马,从马鞍袋中取出一方旧帛,展开——竟是半幅残破地图,绢色泛黄,边角蛀蚀,上以朱砂密密标注着数十处水文、沟渠、土质、井泉,最显眼处,赫然是邺城西郊一片广袤湿地,名曰“鹤鸣泽”,旁注小字:“泽底淤泥丈许,夏秋没膝,冬春冻硬如铁,唯腊月廿三子时一刻,地气上涌,冰裂如网,人马可行。”
张飞凑近一看,挠头:“这……这谁记得住?”
“我。”俞涉将地图收入怀中,动作轻缓,仿佛收起一段早已熟稔于心的旧梦,“因为我在第七十三世,就是死在这片泽上——被袁绍亲率八百死士,从冰裂处凿开浮冰,拖入泽心,沉尸三载。”
他抬眼,目光扫过刘关张赵四人脸上难以掩饰的震骇,却无悲无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所以这一世,我教赵云枪法时,特意让他练‘破冰十三式’;我让关羽督造强弩,专配‘裂甲锥’;我命张飞在军中设‘泥沼营’,日夜演练陷阵泅渡;我请玄德公修书田丰,只问一句:‘当年你谏阻袁绍掘漳水灌邺,可曾想过,若反其道而行之,引漳水倒灌鹤鸣泽,冰裂之时,泽面浮冰承重几何?’”
刘备喉头一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田丰……已回信了?”
“今晨到的。”俞涉从贴身内袋取出一封素笺,递予刘备。
刘备展开,只见纸上仅八字:“冰裂寸三,载重千斤。慎之,慎之。”
落款无名,唯有一枚暗红指印,形如鹤唳。
张飞抓耳挠腮:“千斤?那够干啥?驮两匹马?”
“够驮一座浮桥。”俞涉转身,走向中军大帐,“——用三千根浸油桐木,三百条生牛皮索,二十架绞盘,外加……”他顿了顿,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公孙瓒那三千白马义从的马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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