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清晰:“袁本初啊袁本初,你可知你烧掉的,不只是几间民舍?你烧掉的,是韩馥留给我的最后一道门。”
话音未落,西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并非攻城槌撞击城门,而是地下闷雷炸裂——整段城墙剧烈摇晃,女墙簌簌剥落,三座箭楼轰然垮塌,烟尘如墨浪翻涌!
袁绍站在坍塌的西门城楼上,玄色大氅在热浪中狂舞。他看见烟尘深处,数百黑甲骑士如鬼魅般策马而出,为首者银甲素袍,手持一杆丈八蛇矛,矛尖挑着一面残破军旗,旗上“韩”字在火光中灼灼燃烧。
那不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那是早已湮灭于史册的——韩氏铁骑。
袁绍身后,审配浑身颤抖,手中长剑呛啷坠地。他死死盯着那面旗帜,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二十年前,他跪在韩馥面前,听这位儒雅州牧温言道:“正南,冀州安危,托付于卿。”而今日,这面旗,正从他亲手堵死的城门废墟里,破土而出。
俞涉策马缓步上前,停在崩塌的瓮城缺口处。他仰头望着袁绍,火光照亮他年轻却沉静的脸庞:“袁公,你守得住城,守不住时。你耗得起箭,耗不起命。李历没死,韩氏未绝,而我……”他抬手,指向自己左胸,“已轮回百世,每一世,都死在你袁氏之手。”
烟尘弥漫中,他声音平静无波:“这一世,该轮到你了。”
袁绍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西南方。那里,酸枣方向,一支黑甲骑兵正踏着暮色奔来,旌旗猎猎,上书一个斗大“曹”字。
火光、烟尘、残旗、断矛、崩塌的城垣、未熄的箭雨、远处奔袭而来的黑甲、以及城下那个银甲素袍的年轻人——所有画面在袁绍眼中急速旋转,最终凝成太史令当年所指的那颗晦暗将星。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执秤者,从来不是坐拥四世三公的袁氏。
而是那个百世轮回,每一次都在他袁氏最得意时,悄然递来一柄刀的人。
西风卷着焦糊味掠过战场,袁绍抬袖,抹去额角一滴滚烫的汗珠。那汗珠坠地,竟在焦土上蒸腾起一缕青烟,袅袅升向血色残阳。
邺城西门,至此洞开。
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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