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调颜良、文丑率精骑五千,即刻封锁泰山至徐州所有隘口。若见白骑,格杀勿论。”
沮授欲言又止,终究拱手退下。
袁绍独坐良久,忽唤亲兵:“取酒来。”
温好的屠苏酒盛在青铜樽中,他却未饮,只将酒樽推至案角。烛火摇曳,映得樽中酒液如血。
窗外风雪更急,恍若千军万马踏过荒原。
次日寅时,徐州沛县。
刘备立于土垒之上,望着远处曹军连绵营寨,眉间沟壑深如刀刻。他身后,关羽横刀而立,青龙偃月刀刃口已崩出三处锯齿;张飞拄矛喘息,铁甲缝隙里嵌着半截断箭;而俞涉正蹲在伤兵堆里,用烧红的匕首剜出箭镞,血珠溅上他素白袍角,绽开朵朵暗红梅花。
“大哥!”张飞突然指向东方,声如炸雷,“快看!”
众人循声望去——铅灰色天幕下,一骑白马撕裂风雪而来。骑士甲胄染霜,鬼面覆脸,背后长戟裹着黑布,在惨淡天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他胯下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竟似踏着云气而行,转瞬已至垒下。
骑士勒缰,雪沫纷扬。他摘下鬼面,露出一张被风霜刻蚀的脸,却是张辽!
“刘使君!”张辽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血书,“我家主公有言:若见寿春火起,便是解围之始!”
刘备接过书信,指尖触到信封上未干的血迹。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四行字,忽然仰天长笑,笑声穿透风雪,惊起林间宿鸟。
“好!好一个吕奉先!”他将信纸高举过顶,任朔风吹得纸页猎猎作响,“诸君且看——此非援兵,乃仁心也!吕布以自身性命为质,为徐州百姓争这半月生机!”
关羽抚须颔首,眼中精光爆射;张飞捶胸大吼,震得垒上积雪簌簌滑落;就连正在包扎伤口的俞涉也停下手,望着那封血书,唇角缓缓扬起。
风雪愈烈。
三百里外,寿春城头。
守军呵着白气搓手,忽见东南方天际泛起异样红光。起初如胭脂晕染,继而化作赤练升腾,最后竟成冲天火柱,将半边夜空烧成血色琉璃。
“走水了——!!!”
凄厉警号撕裂长夜。
火光映照下,寿春粮仓浓烟滚滚。而火场边缘,几具焦尸横陈,尸身穿着袁术亲军的赭红战袄,腰间革带上,赫然系着半截断裂的青州藤牌……
同一时刻,冀州邺城。
袁绍收到八百里加急战报,手指捏碎紫檀案角。他盯着“寿春粮仓尽毁”六字,良久,忽然抓起案上酒樽,将冷透的屠苏酒尽数泼在地上。
琥珀色酒液漫过青砖缝隙,蜿蜒如血。
“传我军令。”袁绍的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即刻发檄文天下:吕布吕奉先,悖逆人伦,弑主成性,今又勾结刘备,焚我淮南粮储,致使曹公东征功败垂成!凡我袁氏辖境,见吕布者,斩立决!”
侍立一旁的郭图悄然退后半步,袖中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见袁绍案头那封未拆的密奏,封泥完好如初。
而窗外,风雪正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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