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样——那是中山靖王嫡系血脉的信物,亦是他半生颠沛中唯一未曾离身的念想。
他走到陶谦面前,双手捧起玉珏,郑重递出:“使君,此珏,乃备先祖所传,持此可通宗正寺验明身份。今交予使君,非为抵押,实为凭证——若备此番战死卧龙岗,此珏即为遗命,恳请使君持此珏,速遣信使赴长安,求天子下诏,委任青州、徐州两州牧守,以安民心,固疆土!若备侥幸得生……”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此珏,自当完璧奉还。”
陶谦浑身剧震,老泪纵横,颤抖着双手接过玉珏,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攥着一座即将倾塌的江山。
“玄德……玄德啊……”他哽咽难言,只能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刘备不再言语,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门外。经过张飞身边时,他只轻轻一拍兄弟肩甲,力道沉稳:“翼德,小沛,拜托了。”
张飞重重点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无半分犹豫,转身便朝外冲去,铠甲铿锵,如金戈交鸣。
糜竺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对着陶谦深深一揖:“使君,事不宜迟!请即刻下令,开西门,放陷阵营出城!另命城中所有铁匠铺彻夜熔铁,打造长矛、环首刀;所有医署大夫、学徒,尽数集结于西门校场,熬煮金疮药汤;所有青壮男子,凡能持械者,无论老幼,皆持火把,于西门内待命!”
“遵……遵命!”陶谦嘶声应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登亦上前,语速极快:“下官即刻起草军令,调集城中所有战马、挽马、驮马,尽数送往西门!另命城中粮仓,将所有存粮按人头均分,每户三日之粮,今夜子时前分发完毕!”
“好!”糜竺断喝,“孙主簿,速去寻俞将军,告知他——西门已开,陷阵营已出,城中诸事,俱已备妥!”
孙乾领命,转身疾奔而去。
夜风陡然转厉,呼啸着卷过徐州城头,吹得残破的“陶”字帅旗猎猎作响,旗面撕裂处,露出底下早已褪色的“汉”字一角,在惨淡月光下,若隐若现,却倔强不灭。
卧龙岗下,枯草伏地,寒鸦惊飞。
俞涉独立岗脊,玄甲覆体,银枪斜拄于地,枪尖挑着一盏孤灯,昏黄光晕在朔风中明明灭灭,映亮他半边冷峻侧脸。远处,曹营连绵灯火如星河倾泻,隐隐传来刁斗之声,节奏森严。
他仰首,望向深邃夜空。北斗七星,柄指南天。
百世轮回,他见过太多城池陷落,太多忠魂埋骨,太多冠冕堂皇的“大义”之下,是无数蝼蚁无声的哀鸣。这一次,他不想再做旁观者。
“曹孟德……”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风里,“这一世,我俞涉,便替这徐州百姓,向你讨一笔血债。”
话音落,岗下枯草无风自动,簌簌分向两侧。
一支黑甲铁骑,如墨色洪流,自夜色深处无声涌出,马蹄裹着厚布,踏地无声,唯有甲胄摩擦的细微金铁之音,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流,席卷岗下。
为首一将,玄色披风在风中烈烈翻卷,腰悬双剑,目光如电,正是刘备。
他策马至俞涉身侧,勒住缰绳,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子川。”
“嗯。”
“若此战之后,我仍不愿接印……”
俞涉终于侧过头,月光下,他眼中没有疲惫,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澄澈:“那便由我俞涉,接印。”
“你……”
“我俞涉,百世轮回,阅尽兴亡。此身非为称王称霸,只为护得一方烟火不熄,护得这‘汉’字,在百姓口中,还能叫得出口。”
他抬手,指向远处曹营最亮的那一簇灯火:“看,玄武旗动了。乐进已入伏,曹军调度中枢,今夜必乱。玄德,该我们了。”
刘备凝望着那簇灯火,良久,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印绶,而是伸向俞涉手中那杆银枪。
俞涉微微一笑,双手奉上。
枪杆入手,冰凉沉重,枪缨拂过掌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刘备握紧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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