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交给了刘姐打理,杨帆终于抽出身来。他花了一周时间,先把各个串串店巡视了一遍。
四家店,每家待了两天,看账本、查后厨、跟店长聊经营情况。
徐师傅的品控报告翻了几十页,哪家店的珺肝切...
夜色如墨,却压不住牛市口的喧腾。
刘芳把车停在魏国强楼后巷口,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静静落在眼前这栋灰扑扑的六层老楼身上。楼体斑驳,墙皮剥落处露出青砖底子,几扇窗框漆皮卷翘,像干裂的嘴唇;但楼顶“魏国强”三个红字虽褪了色,仍倔强地嵌在水泥檐下,透着一股被时代甩在身后、却尚未彻底倒下的硬气。
这栋楼,曾是街道办最头疼的资产——租不出去,修不起,拆不了。可现在,它正站在一条新路的起点上。
刘芳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远处公交车报站声、小贩收摊的吆喝、还有不知谁家阳台上飘来的邓丽君《甜蜜蜜》磁带杂音,一齐涌进耳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尘土味、铁锈味、刚出锅的烤红薯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九十年代初成都特有的、混合着煤渣与梧桐落叶的微涩。这味道,比任何合同条款都真实。
他绕到楼前,踩着水泥台阶走上二楼。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推门进去,是间空荡荡的办公室,一张掉漆的旧办公桌,两把竹藤椅,墙上挂着泛黄的街道办历年先进集体奖状,边角卷曲。桌上摊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产权登记表复印件,陈家那页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批注:“已协调,同意整体租赁”。
刘芳没坐,只是站在那儿,慢慢翻动纸页。纸张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想起白天陈家夫妇送他出门时的样子——女人把那条烟揣进围裙兜里,男人站在门口,手搭在锈迹斑斑的防盗网上,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没说话,但眼神松动得像解冻的河面。不是屈服,是权衡之后的默许。他给的不是施舍,是选择:安稳、体面、退路。而他们,终于接住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柳志洲”三个字跳动着。
刘芳接起:“柳大哥。”
“杨帆,在吗?”柳志洲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我刚跟薛梅说完陈家的事,她惊得差点把洗脚盆打翻。你真就……上门聊了几句?”
“嗯。”刘芳语气平淡,“给了租金,签了合同,留了退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怪不得金学武今晚喝酒,敬你三杯,一杯比一杯重。他说他以前觉得‘讲道理’是软骨头,今天才晓得,能把道理讲进人心缝里,比砸门还难。”
刘芳也笑了:“道理不难,难的是让人信。信你不是来抢房子的,是来合伙过日子的。”
“对喽!”柳志洲声音陡然热络,“所以明天手续办完,你是不是该带我们看看地儿了?光听你说‘天下人间’,我和杨帆脑子里全是雾。杨帆说,他昨晚做梦,梦见自己在包间里唱《我的太阳》,结果话筒一开,全是电流声。”
刘芳抬眼,望向窗外。楼下路灯下,两个穿校服的少年骑着二八杠飞驰而过,车铃叮当,划破夜色。他忽然开口:“柳大哥,你还记得华西坝那晚吗?咱们仨在路边卡拉OK,你唱《驼铃》,嗓子都哑了,杨帆跑调跑得隔壁桌拍桌子笑。那时候,谁想到一个月后,咱们会坐在火锅店里谈八百万?”
柳志洲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记得!记得!杨帆唱完《在希望的田野上》,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那就对了。”刘芳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KTV不是换个地方唱歌。它是把那天晚上,我们仨挤在一张小圆桌边,手里攥着啤酒瓶,看着模糊的电视屏幕,扯着嗓子吼出来的那点劲儿——放大一百倍,装进三十个包间里,再用最好的音响、最亮的灯光、最舒服的沙发,包起来,卖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柳志洲没再笑,只听见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懂了。不是卖歌,是卖那天晚上,我们仨心里头那股热乎气儿。”
“挂了。”刘芳说,“明早九点,魏国强楼下见。”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层,两层,三……走到五楼拐角,他停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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