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灰白。鸡叫了第二遍。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鸢娘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二爷,夫人!宫里的传旨太监到了!说王上有旨,请大公子即刻入宫!”
叶蓁和姬政对视一眼。
来得比预想的还早。
“我去。”姬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披着外袍,站在院门口,脸色还带着病气,但站得笔直。
“大公子。”叶蓁说,“按我们说好的来。”
姬珩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襟,朝前院走去。
叶蓁跟了上去。她走在他身后半步,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姬珩停住,回头。
“把这个带上。”叶蓁从袖中摸出那半块带血的玉佩,放进他掌心,“我娘的玉佩。能保平安。”
姬珩低头看了看,握紧,收进怀中。
“等我回来。”他说。
叶蓁没答话。她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前院,走向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
门外,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大公子,王上还有句话让奴才带给您,今日这趟,您带不带刀,都无所谓。宫里给您备了新刀。”
大门合上。
叶蓁站在原地,天光大亮。
大门合上之后,叶蓁在廊下站了很久。
前院的家丁把门闩落下,铁栓插进槽里,发出一声闷响。姬政从后面走上来,和她并排站着。
“他这一去,凶多吉少。”姬政说。
“他有准备。”叶蓁说,“折子天没亮就递进宫里了,比他的人先到。姬王下旨之前,病假的折子已经压在了案头。这一手,姬王没想到。”
“你教的?”
“他自己想的。”叶蓁说,“我昨晚提了个开头,剩下的全是他自己布置。”
姬政没再问。两人回了正厅,叶蓁把黄纸方子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三味药引。”她说,“我的血,你的血,还有一味没试出来。玄成说,副人格是十三味药养出来的,方子被人改过。改方子的人住在宫里,不露脸。这个人,比姬王难缠。”
“你是说,宫里还有人知道离魂散的事?”
“玄成临死前说,副人格能活到今天,是那个人养的。”叶蓁说,“他改了方子,让副人格越来越强。这样的人,不会看着我们七天之内把药配齐。他一定会出手。”
姬政站起来,在厅里走了两个来回。
“所以这七天,不光是要防姬王,还要防宫里那个不见光的人。”他停下,“叶蓁,你怕了?”
“怕。”叶蓁说,“怕也得做。这话我昨晚对玄成说过,现在还是这句。”
姬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跟我大哥,越来越连相了。”他坐下,解开衣领,“不等了。放血。先把我这碗血备下。万一宫里扣人,这府里没了我大哥,我的血就是唯一的兄弟脉。早备早安心。”
叶蓁按住他的手。
“方子上没写怎么取、怎么存。血放出来,一个时辰就坏。你要放,也得等他回来,当场配药。”
“他要是回不来呢?”
“回得来。”叶蓁说,“姬王要的是他的兵权,不是他的命。杀了嫡长子,宗室那边压不住。姬王精了一辈子,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人口实。”
姬政不说话了。
一上午,府里没有人来。午时,前院的家丁来报,说大公子的车在宫门口停了快两个时辰,随从被拦在宫门外,只有大公子一个人进去了。
叶蓁的心提起来。
一个人进去。没带随从,没带刀。姬珩把自己搁进了姬王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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