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接过来套了。衣裳里有股蒜味,她忍着没出声。
两个人从库房夹道一路急走。前头果然有巡夜的灯笼。
姬珩一闪进了月洞门,叶蓁学着他先前嘱咐的,蜷着身子咳嗽,脚下作碎步慢走。
那巡夜太监果然只看一眼,别过脸去。
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北宫墙。这里临着御马监,冷得厉害。
墙根下有几个装马草的背篓。姬珩踩背篓上墙,反手把叶蓁拉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翻过宫墙,落了地。
宫外是整片的黑。风卷着灰从宗庙那边来,北门远远亮着几堆火。
叶蓁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没工夫看。她抬头,忽然扯住姬珩。
“你听。”
风中有人赶车。咯吱咯吱的,像重车压雪。不一个,是一串。
两人矮在墙根下。三辆乌篷板车从西边街口出来,往北门去。
车篷压得低,车轮上裹着破布,走得无声,只有车轴受不住重载,吱嘎响。
押车的是灰衣人,一个个蒙着半张脸,也不打火。
前头一辆车上,小窗板忽然被掀开一条缝,里头出来一只小手,接着被另一只手猛地拍了回去。
叶蓁浑身的血都往上撞。
“孩子。”她低声说,“车里有孩子。”
“是了尘。”姬珩盯着那车队,“还有城东药铺、豆腐坊、胡牙子家的小子。王令仪出宫之前,把这些人都装了车。
你把名单一说,她就猜到了谁见过你。灭口要趁早。她这是要赶在北门开之前,把人先送出城,到城外一起处理干净。”
叶蓁只觉得背后的伤突突地跳。
“她要拿这些人当饵。知道我会追。”
“她对你,从来不开没饵的钱。”姬珩一笑,那笑冷得像刀,“追不追。”
叶蓁答得斩钉截铁:“追。”
两个人贴着街面暗处翻身上马,沿窄巷追着板车辙印,朝北门方向疾驰。
风把叶蓁的头发全吹到脑后。她缩在姬珩身后,一手搂紧他的腰,一手在袖中死死攥着那方帕子。
那帕子上,净慈的字是一半。另一半,她烧账时已经猜到了。王令仪和净慈,从来就不是敌人。
是嫡亲的师姐妹。
慈恩寺后山,一个捡了姬珩,一个把药方递进了宫。她们分的是药,合的是局。
一个要散魂,一个要夺身。而此刻,净慈死了,王令仪活下来,带着满车的人质,开北门。
她若不追,今晚城里,灭口就灭干净了。姬珩的身世、净慈的死、覃公公那条线,全成半截纸。
她追。
马蹄声破开夜风,雪沫子迎面砸。北门的火光越来越近,城门楼上,守军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吊桥升不上去!锁链被人浇了油!”
又一个声音从城楼高处炸下来:“淮王前锋到了!点烽火!”
叶蓁和姬珩的马蹿上长街时,整个北门,突然亮了。不是烽火。
是城门外,那支本该退回灵山校场的三百骑,同时打起火把。张字营全军回马,火光如河,从北门外烧到了城楼。
叶蓁认得。那是周老将军的孙子来了。
北门的吊桥,正在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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