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烟从两边涌,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她嗓子里全是焦渣,吸气像吞炭。
两只脚越来越沉,可没停。
那九下钟还在她脑中闷响。宫里的丧钟不是乱敲的。
九声,是太妃。老太太到底没能熬过这一夜。也许是病,也许是火,也许只是时辰到了。
叶蓁没空往下想。她只知道,太妃一死,这城就再没人能压住各方的胃口。
眼前是南街口的乱石堆。爆炸冲出的坑还在冒烟,半边石板道翻起来,露出一排断裂的条木。
那个穿着姬珩袍子的人影,就趴在三四丈外的一条土沟里。
叶蓁冲过去,刚蹲下,手还没碰到他,那人自己动了。
“不是我。”姬珩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叶蓁一僵,回头。姬珩就站在一棵半焦的柳树后,左胳膊垂着,右边脸全是黑灰。他旁边还扶着一个人。
是他的侍卫。地上的袍子,是那侍卫脱下来的。
方才炸起的烟里,那侍卫为了引开火器手,穿了主子的外袍跑出去,被飞石扫中,滚进了石堆。
姬珩把人半背半拖地扯出来。侍卫还活着,后脑破了条口,血涂得半张脸都是。
“他替你挡的?”叶蓁问。
“没挡。他自己犯傻。”姬珩把人放平,撕了半幅里衫给侍卫裹伤口,“这伤不致命。我先送他进骑楼底下,你在这儿盯着坡上。”
“王令仪我见过了。”叶蓁把旧帖的事简略一说。她一边说,一边撕了条布给他缠胳膊。他右边小臂多了道刀口,不深,血已经半凝。
“见她就是拖我一步。”姬珩说。
“不是。她把淮王的底亮了。这底不亮,我们今晚救不了城。”叶蓁说。
姬珩没接话,只朝西边望。西边的枪响和刀兵声已经弱了,像一锅滚水慢慢被人抽了柴。
几面残破的旗还在坡上飘,分不清谁胜谁败。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那辆最后停在半里外的淮王车驾,又开始动。
不是向前。是分成两股。
小股留在西坡,大股举着火把朝东包抄。
绕过黑石坡,那方向正是北门。
“淮王不打了。”叶蓁说。
“他当然不打。”姬珩把侍卫交给叶蓁,自己直起身,“火銃一响,城里城外的兵都醒了。再耗下去,他讨不到便宜。他绕去北门,是要在天大亮前抢住北门。北门要是落进他手里,我们这两条腿就插翅难飞了。”
“北门有周家骑营和城防。”叶蓁说。
“那帮人能守一时,守不到天亮。”姬珩说,“太妃一死,黄罗令的底子就没了。没有先王遗命压着,城防里那些两面三刀的东西,马上就会倒过去。”
叶蓁咬牙。他说得对。
这一夜靠的全是几道看不见的线撑着:太妃的令、周老将军的名、先王符的势。太妃一死,线断了。
王符就只是一块木头。姬珩这层身份还半真半假。城里的人心,全悬在半空。
“那我们得先一步进北门。”叶蓁说。
“不。”姬珩摇头,他转过身来,黑色的眼底映着远处的火光,“你从南门回府。姬政还在府里躺着不能动。他那毒性子慢,但受热会发。今晚满城都是火。你得把他从地窖挪出去。现在的城,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只能抢在淮王围死北门之前,把他从西运出城。”
“抢不到呢?”
“抢不到,就烧。”姬珩说,“把王府点了。人往外跑,比在里面等死强。”
叶蓁看着他。
两人站在崩塌的街口,谁也没有先动。城里的火声、马蹄、叫骂都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眼前只有风卷着他们之间的灰。
“那你呢?”叶蓁开口,嗓子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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