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才没摔下去。叶蓁已经跑到他马前,伸手去接。他低头看她,嗓子都破了:“不是叫你走吗。”
“城门开着,我不是出去。”叶蓁说,“我这条命,今晚还给你。”
姬珩没说话。他用牙咬开护腕的系带,把背上半截断箭掰下来。
伤口冒血,他却不看。他拉了把她的手,把人带到旗后。
“你来的正好。”他说,“看北门。”他抬手往城外一指。
城外的淮王大军还在。
但他们开始收阵,往西收缩。西南方,大片烟尘腾起来。那不是风沙。是城西官道上,从灵山校场方向下来的大军。
周老将军全军拔营来了。旌旗号角从地平线上推过来,漫山遍野。
“淮王要撤。”姬珩说,“他现在撤,不是回曹州。是去西营。王令仪的人还在那儿,他不收完,不肯走。”
“让他走。”叶蓁说,“不能追。城里已经快没人了。追出去,就是送死。”
“你不说,我也知。”姬珩说,“让他收西营,我们收城。等太妃的丧号停了,满城缟素。再杀,就是天下人的把柄。”
他这话说得极轻。风一刮,像撒在火里的一把盐。
叶蓁突然就明白了。
他赶回来,不是为了追淮王。是抢在城中成丧之前,站住北门。
让淮王成为退兵,而不是破城。让满城的火,都烧在姬家的耻辱架上,而不是天下人的嘴上。谁能占住“守城”这两个字,谁就能活。
“把这城门掩上。”她对骑尉喊,“迎周将军。开半门。一个一个进。不冲锋。西边不追。”
“遵命!”
人马慢慢从北门移进来。周老将军的兵不喊,只走马蹄声和靴声。远远近近的,像潮水倒着涨进破城。
叶蓁扶着姬珩往城门边靠。他的身子很烫,但不是发热。
是血一直往外渗,人强撑着。他垂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襟,全是伤。他笑了一下,那笑闷在喉咙里:“我若今晚死了,外头传我是一人守城而死。比活着更好。”
“没人替你收尸。”叶蓁说。
“你收。”姬珩说,“这是你欠我的。”
叶蓁没应他。
她抓过一卷骑尉递来的干净布,撕成几段,缠住他背上和肩头的伤口。她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血染了满掌。有他的,有她的,也有那老兵的。
城里的钟声又响了。这次是七下。不是丧。是迎。
周老将军进城,按旧制,七响迎宾。钟声在残垣之间荡开,嗡嗡地撞着人心。北门的风卷着烟,卷着白布,卷着那面烧剩一半的周字旗,在城头猎猎作响。
忽然,门内有人低呼。是随军的几个老校。他们看见了西墙根躺着的人。王令仪被拖了起来。她还没死。
浑身是伤,半张脸黑红一片。两个兵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提到北门前。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叶蓁,扫过姬珩,最后落在那面周字旗上。她笑了起来,笑里全是血沫。
“你们还没赢。”她含糊地说,“城外那场火,已经烧到西营了。淮王没走。他放火烧的是西营的粮。你们以为他走了?他在等。等你们自己出城。等满城的人,饿到下跪。”
话音刚落。北门外,那黑压压的军队又动了。不是进。
是沿官道向北,重新列队。像一个人退后半步,握紧了拳头。
而西边,浓烟比火光更重。西营的粮,烧成了天边一道黑墙。城内的人抬头看,脸色都变了。
叶蓁看着那道黑烟,指甲掐入掌心。她没说话。
姬珩突然开口,声音又低又冷:“他不走,就让他走不了。把西水门炸开。放水灌西营。他烧我的粮,我淹他的马。这水,明日就是我们的墙。”
夜色收拢。城里城外,锣声又起。这一夜,远没有到该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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