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全都浮出来了。叶蓁恍惚看见椁盖上刻着的字,不止是生辰八字,最末一行小字刻得极细:尸还于泉,灯还于位。
就在这光跳起来的瞬间,地宫正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靴子踩在积水里,啪啪响。
叶蓁回头看去,神道门已经被破开,淮王领着一小队亲兵直逼下来。火把的光从上面往下灌,和青白的灯碰在一起。刀上有水,甲上也有水。
他每走一步,整座地宫都像被他的煞气往前推一丈。
“我说过,不要开这地方。”淮王在离殿四五步处站住。他盯的不是叶蓁,是那盏灯。
“你怕灯。”姬珩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他也进来了。是从另一条侧道下来的,半边孝衣被水浸透,手里没有刀,只提着一截从神道边捡的门闩。
他身上有水,也有血。整个人像从阴河里拖出来似的。淮王的亲兵刷地举刀,把两个方向都守住。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淮王说。
“这地方只认血。”姬珩说。
他没看叶蓁,直走到正殿中央。那里有一块四方青石,是供人跪祭用的。他踩上去,青石朝下沉了一分。
四周原本还在渗水的暗渠忽然不响了。
水不再往上涨,只是停在那里,像被一口灌进喉的气憋住了。
“父王,儿臣今日回陵,不请王位,只取一册旧卷。”姬珩开口,声震金匮。这话是对着石椁说的,也是一字一字说给所有人听。淮王脸色变了。
他的刀从马上带下来的,刀尖一直指着姬珩。
可就在姬珩说完“不取王位”四字之后,他身后的四个亲兵竟有三人后退了半步。他们不知是被灯惊了,还是真被那一跪一石的声音镇住。
“地宫不能留。”王令仪从耳室那边挪出来,声音又细又尖锐。她站在正殿东侧的石阶上,背抵着墙,全脸都是汗。
她拉开自己的前襟,心口处贴着一块淡黄的皮,上头不知用什么画满了红符。她指着西壁最高处:“那上头有道副门。开门,水能退。但要有一个人从门出去。
外头就是山后的冰河。今夜冰不厚。掉下去,一条命也捞不回来。”
“你算计了一路。”叶蓁说。
“我这一路,算来算去,都是在给这扇门留条能开的口子。”王令仪说。她转看淮王:“你来了,就更不用叶氏点灯了。你来,我走门。开。”
淮王没应她。他默了很长一口气。叶蓁数着他的胸腹起伏。
那是一个人在下决断。就在她以为淮王要动手抢卷时,他却转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两个火把,接连掷向正殿两侧的灯槽。火把落入槽中,轰然溅起两条火焰。
殿里骤亮。
亮过之后,地底深处的石壁传来一声沉重闷响,像是有什么压了太久的铁链在动。
“我今晚不进这殿。”淮王说。他的声音出奇地轻,“门开之后,我带走一个。你二人,不论生死,都出不了这地宫。”
他说完抬刀一指王令仪,“她。”
王令仪浑身一颤。她朝叶蓁看去。叶蓁没避。她走前一步,把那盏青白色的灯捧在手里。那火在她掌心之上,不烫,却冷得入骨。
“门开。”她听见自己说,“我留下来。让大公子出去。这是先王陵前,血亲还位。今夜谁也不用替谁把命拴上。你想带王令仪,就带。然后滚出这座山。”
淮王笑了。很淡,被火光一照,像个鬼。
“你还没看清。”他说,“这殿里的水不涨了,是因为你们的那盏灯。灯一亮,棺材盖子就起了。你们说先王在下头。可下面这口椁,没有椁衣。没有骨。只有一个空位。还位灯,就是照这个空位的。你们费劲搬来的王符、旧卷、假谱,全压不住。这个位置,二十年前就是空的。空位,就是给我留的。”
叶蓁的血一下子全冻住了。
她低头看那口石椁。灯照着,椁盖半启。里面真的没有人,只有一领明黄色的衣裳,上面压着半枚虎符。
王符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