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没有停。山脚就在前头。城的轮廓,缩在灰白的天边。这一夜,到底还是没完。
叶蓁没有往大路冲。大路迎着淮军来的方向。
那杆黑底白蟒旗正在山脊上移动,再往前半里,就会把出谷口完全卡死。
她拨马头,拐进东侧一条干河道。河道里全是乱石,马蹄打滑,两匹马几乎并着肚皮跑。姬珩没问。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河往下通到城南古桥。水退之后,人能走。马能走。淮军的大队下不了这乱石坡。
“野狐岭在西,我们在东。他的大营从西边来,抄谷口是为了断后。”叶蓁边策马边说,“他摆开阵,就是要把我们赶回地宫。不能回去。地宫水路一改,后脚就塌。他把阵摆在谷口外,自己不下山,是等周家先冲。
我们绕他后腰。你出地宫前说过,淮军不熟西跟子。我改主意了,我们向东,他追,就追到河边。”
“他追。”姬珩说,“他不会追太远。他怕周家的骑队把他围在河滩上。他赌的是我们过不了桥。”
“那我们就先他一步到桥。”叶蓁说。
天光已经大亮。两匹马穿出河道时,城南古桥的轮廓清晰出现在前头。
桥是旧石桥。两孔。桥面结着薄冰。淮军先到的人已经在上头堆了柴草,还没点火。叶蓁抬头看时,桥上几个兵正从马背上卸松油桶。他们见有人来,愣了一下,有个人朝下招手。那是淮军的哨。
他们以为叶蓁是自己人。因为天光下,她骑的马无甲、披散、浑身雪泥,还打淮营空场出来。
叶蓁没答。她把缰绳一压,马更快。桥上哨兵终于明白过来,拔刀时已迟了。
叶蓁和姬珩两骑并上桥,马身一撞,把两个兵连人带桶撞下河。
油桶在冰面上摔裂,黑色的油淌成一片。姬珩抢过一支火折,点在绳头,朝河面扔。火从河上猛地蹿起,像一道帘,把桥洞与对岸隔开。
“下桥。”叶蓁说。两人勒马下桥,沿着南岸矮墙走了百步,转入一片没有火光照到的土巷。这里已经靠近外城边。整个城南空荡荡的,满地黑泥,人畜无影。
“你还能打吗。”姬珩问。他的声音听得出来在硬撑。
“不打。”叶蓁说,“已经到了城外,先回城。这桥一着,淮军前锋过不了河。等烟消了,他们才会绕西边古渡。那地方浅,但也只能散走。后面的营帐跟不上。我们进城之前,追不上。”
她刚说完,土巷前头传来轮椅的吱呀声。叶蓁下意识按刺。
木轮从一扇破门后转出来,上头坐了个担架,不对,是辆粮车。
了尘和他的几个孩子藏在车板下,探出脑袋。
“施主!我们听见南边火响,找过来了。”了尘说,“城北开了。周家军两路都回城了。北门补了三次,现在还开着。巡防的人叫我们别出来。可我们怕你摸不着路。”
“你们把南道都清了吗?”叶蓁问。
“只清了城隍庙后头。”了尘答,“那边水退得差不离。就是桥南的河滩,还泡着。姐姐你要是从那里回城,马过不去。”
“怎么回?”
“有船。”了尘说,“三条小划子,拴在城隍庙后面的老渡口。我们拖到水口了。只走得两个人。”
叶蓁想了想。马不能骑进城了。枪刀眼线满城,两匹淮军马太扎眼。她把姬珩扶下马,让了尘带路。
一行人转了两个巷口,果然到了城隍庙后的水口。几排房子全泡在半腿深的水里,一只翻了的小船靠在墙边,另一只窄舟挤在柳桩间。
叶蓁把船拖出来,很轻,是柳条和猪皮绷的。只能一个伤,一个坐。
了尘说他们从庙里拿了两块浮板,能跟在后面划水。
“上船。”叶蓁说。
姬珩靠进船里。叶蓁撑篙。船无声地滑进水面,向南墙下漂。
城墙根多有破洞。了尘他们水性熟,已经把一处大洞的烂砖挑开半人宽。船一过洞,城里腥冷的气息扑面。城内水也退了。街面像从灰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