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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够胆(第2/3页)


“当年你娘,不是死在装船那夜。她死在南巷井口。那口井,不是后来修的。是先王西巡前,就有的。你把这个也想起来。”

他说完,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往西一鞭,很快没进灰黄的草色里。

叶蓁还站在城门里。太阳已经偏西。风更硬了。

姬珩在看她。

他从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范昭最后那段话,抽掉了她腰里最后那点劲。她站着,没倒。手心全是汗,把那半片铜叶捂得发烫。

“回吧。”姬珩说。

叶蓁点头。两人往回走。刚过南牌楼,迎面撞见一个跌跌撞撞跑来的小卒。是周家的传令,满脸是灰,鞋都掉了一只。他看见姬珩,扑通跪了:

“大公子,夫人,城北出了事。二爷的人在城北的旧僧房外头截住一匹无主马。马背上有个木匣。匣里没有信,只有这个。”他呈上一物。

叶蓁接过。是个极小的木头铃。铃身刻着半朵药铃花。

断口处用蜡封着,内里有东西。她轻轻一掰。铃裂成两片。中间躺着一根灰白的头发,又长又细。头发上沾着细盐。

叶蓁脑子里轰的一声。

南巷井口。那根头发,是她娘临走前教她系铃时,剪下来放进她小荷包的那一撮。后来抄家,荷包没了。

她以为早进了火。不是。这撮头发在别人手里。从船行流到宫里,从宫里流回井边。现在又流到北门。

“送东西的人呢?”叶蓁问。

“那匹无主马是在北墙外头被巡兵逮住的。它一路走到北门,不急。马臀上烙着个‘原’字。城防没敢动,先报上来了。”小卒说。

叶蓁慢慢合上木铃。她看了姬珩一眼。他也在看她。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却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原十五。那匹没人骑的马,一步步走回北门。马到人到。东西是送的,人还没露面。那根头发不只是一个信物。是有人拿她娘的骨发做饵,引她回那口井。

“不回。”叶蓁说,声音很低,“我不回去。这城现在哪一条巷子都可能埋人。他们要我去井。我就去宫里。

宫里的那口,也在叶家旧档上。范昭说水退,太后睡在地下,宫里那口还封着。今晚,我进后宫。井口在那里。我娘到底怎么死的,范昭说了半截。我要听井说。”

风突然大起来,把南牌楼两旁冻掉的枯枝吹得在地上滚。天暗得极快。北边,几片厚云压过来,带着一股子湿重的雨腥。

“这雨,今晚会下。”姬珩说。

“下就下。下雨才没人看墙。”叶蓁把木铃收紧,转身上马。

两匹马并着,朝宫城方向去了。夜从他们身后追上来。

城里的灯火,一处处灭下去,只有宫门上的旧铜钉,在云缝漏下的月光里,闪着暗蓝的光。

宫墙西角有半扇旧门,被野藤吃掉了大半。叶蓁记得这地方。

上回宫里搜人,她和鸢娘从这儿进去过。如今门已经塌了,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呜呜的,像墙后头躲着许多张嘴。

两人把马留在墙外一处荒园,步行进去。这雨还没下,地已经潮得发软。

后宫里没有人。这条道离冷宫近,两边全是没糊完的窗纸,风一过,满廊哗啦。姬珩走得慢。他的伤口经不住冷,人倒还清醒。叶蓁没用灯。

借着稀薄的月光,两人绕过永巷那头,到了偏殿后头的杂院。院子比记忆里更荒。石灯倒了,井圈还在。被三块不齐整的条石压着。看得出封得多仓促。石缝里塞过草,已经黑烂。

“这就是那口井。”叶蓁说。

姬珩没说话。他站在井边,伸手碰了碰井圈上被火烤过的一处黑。那指头在上面停了好一会儿。

这地方,他娘生前住的偏殿后头。他从小来过的次数,手指头数得过来。太妃不让他往后头跑。说阴气重。

他那时不明白。现在站到这里,只觉得脚底一阵阵发麻。

“我小时候在这井边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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