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脸上生疼。范昭的人已经在栈外等。几十条船,黑压压排在水面上。火把的光在雨里跳,照着满地的狼藉。
“图。”范昭说。
叶蓁把半张羊皮从怀里拿出来。雨水打在上面,字迹糊成一片。范昭脸色一沉。
“你淋湿了。”他说。
“雨这么大,湿了也正常。”叶蓁说,“上面的字,要火烤才显。你拿回去,烘一烘。还看得清。”
范昭接过羊皮。他低头看了两眼,忽然笑了。那笑声又低又冷,在雨夜里传得很远。
“叶迟,你玩我。”他说。
“玩你?”叶蓁说,“我给你的,是图。真的。烧剩的那张。至于你能不能看懂,那是你的事。”
“图是真的,可路是假的。”范昭说,“东边是死路。你早把图上的路改了。你烧掉的那些,才是生路。留给我这半张,是让我往海里走。叶迟,你胆子不小。”
“东边不是死路。”叶蓁说,“是海。海里有船。船上有我的人。我爹他们在东边等。你追,就追。你不追,就放我们走。你选了。”
范昭不笑了。他盯着她。雨越下越大,火把的光被浇得明灭不定。他身后的死士们举着刀,刀刃上全是水。姬珩站在叶蓁斜后方,刀未出鞘,人已绷成一张弓。
“追。”范昭说。
“你试试。”叶蓁说。
她忽然转身,朝栈后的码头跑。姬珩紧随其后。两人冲进雨幕,踩得泥水四溅。身后,范昭的人追上来。刀光劈开雨线,追得极紧。叶蓁跑到码头边,那里还拴着一条半沉的旧船。她一纵身跳上去,姬珩也跟着跳。船吃水太深,两人一上去,船身直晃。
“撑不出去。”姬珩说。
“不用撑。”叶蓁说。
她蹲下,摸到船底的一块木板。她用力一掀。船底漏了。水从洞里涌进来。船往下沉。范昭的人已经追到码头,刀尖离叶蓁的后背只有一步。
就在这时,水面上忽然起了浪。不是风浪。是水底有什么在动。一道水痕从东边急速划来,快得吓人。紧接着,十几条窄船从雨幕里冲出来。船上的人,个个披着蓑衣,手里举着长篙。是叶家的人。他们没走。他们折回来了。
“上船!”叶晚站在船头喊。她的嗓子都劈了。
叶蓁和姬珩扑进水里,被两只手从水里捞起来,拖上窄船。船身一轻,长篙一点,箭一样射进雨幕。
范昭的人追了几步,被一道突然涌起的水墙拦住。那水从河底直直立起来,有三尺高,横在码头前。追兵们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十几条窄船消失在东边的黑暗里。
“怎么回事?”有人喊。
“水里有东西!”另一个喊。
范昭站在码头边,脸色铁青。他低头看水。水里,有光。一点一点,像河底点起了灯。那些光从西边来,从北边来,从这城的每一口井里来,全往东流。
归龙。
不是水。是叶家的血。还有灯。
范昭忽然明白过来。这城的地下水网,从来就不是给人走的。它是给死人留的。叶家修井,修的是一条阴路。人走上去,得用命换。
叶蓁没骗他。东边是海。海里有船。船上有人。
那些人,是叶家几代人藏在水底下的冤魂。今晚,门开了。他们都出来了。
“撤。”范昭说。
可已经晚了。东边的水面上,那十几条窄船忽然调转船头。船头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不是火把。是那种白生生的冷光。照得满河皆白。
叶蓁站在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追不上的范昭。然后她看向前方。前方的海,在雨夜里展开。无边无际。
“回家。”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可这城底下的每一条水路,都在响。
船头破开雨幕,水声灌满双耳。叶蓁站在船头,任雨浇在身上。她没有回头看。身后那座城已经看不见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火光,在雨夜里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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