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叶晚在外头,带人守着。我混进来的。他们招流民挖壕沟,我顶了个名。”
“你不要命了。”叶蓁说。
“彼此彼此。”姬政说。他凑近她,声音更低:“营里的底,我摸清了。淮宴住在中帐。四周有二十个亲兵。蛮兵的主力在山南。这营里,满打满算,不到八千。我们要是把人救出来,北坡放火,他们乱。乱中,我们带人往北撤。能成。”
“怎么救。”叶蓁问。
“明晚。”姬政说,“明晚是蛮人的祭火节。全营喝酒。看守最松。我在伙房下了药。不重,就是让人犯困。你只管带人走。”
“药。”叶蓁看着他,“你从哪儿弄的药。”
“你教我的。”姬政笑了一下,“半边莲,草木灰。换个用法。”
叶蓁没说话。她看着他。这人断了一条胳膊,还往狼窝里钻。她心里又酸又胀。可她没工夫说这些。
“明晚,子时。”叶蓁说,“北坡,火起为号。”
“好。”姬政说。
两人在暗角里分开。各自回各自的草堆。这一夜,叶蓁没合眼。她听着营里的风声,数着时辰。
第二天,她照常去治伤兵。她故意把几个轻伤的治得慢些,在营里多走动。把路,又走了一遍。她看见淮宴了。那人坐在中帐前,穿着一身黑。年轻,白脸,眼神阴冷。他身边,站着几个蛮人首领。他们在说什么。叶蓁听不清。可她看见淮宴手里,拿着一卷东西。
是叶家的药书。
叶蓁的心,沉到了底。他们不光要人。他们要叶家的方子。要叶家的药。他们想把这支药行,连根拔走。
入夜。营里果然热闹起来。蛮人点起了篝火。酒香飘得到处都是。兵丁们围着火,又唱又跳。看守果然松了。叶蓁没去凑热闹。她躲在伤兵棚后,等。等子时。
子时到了。
北坡,突然亮起一片火光。那火,像一条长蛇,从山脚往山顶蹿。是叶晚。她动手了。
营里顿时大乱。有人喊:“北坡起火了!北坡起火了!”
蛮兵们醉醺醺地,抄起家伙,往北坡冲。叶蓁趁着乱,跑向后山。她到了土洞前,抄起一块石头,砸开木栅。洞里的人全冲出来。叶七叔在最前头。
“往北跑!”叶蓁喊,“快!”
人群涌出来。叶蓁领着他们,往北边的小路撤。那条路,她前天就看好了。窄,可通后山。蛮兵的大队全去了北坡,后山反而空。
跑了没多远,前面突然亮起火把。一队人挡住了路。为首的,正是淮宴。
“就知道你会来。”淮宴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条蛇。
叶蓁站住。她身后,是叶家几十口老弱。身前,是淮宴和他的亲兵。
“放他们走。”叶蓁说。
“你拿什么换。”淮宴说。
“我。”叶蓁说,“叶家药行的当家。我知道方子。我知道药路。我留下。他们走。”
淮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
“好。”他说,“你留下。他们,走。”
叶蓁回头。叶七叔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姐!”他喊。
“走。”叶蓁说,“别回头。往北。有人接应。”
她说完,朝淮宴走去。一步一步。她的背,挺得笔直。
就在淮宴的人要抓住她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窜出。是姬政。他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手里抢了一把蛮刀,照着最近的亲兵就劈。
“跑!”他朝叶蓁吼。
叶蓁没跑。她抄起地上的火把,抡圆了,扫向淮宴。淮宴侧身躲开。他的刀也出了鞘。两人在火光里,正面撞上。
刀光乱闪。火星四溅。
这场乱,才刚开始。
叶蓁不是淮宴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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