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774、逃兵再加二(第1/4页)

金陵城的雨,是带着胭脂气的。

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倒映着两侧酒楼茶肆悬出的灯笼,红光浮在水面上,一荡一漾,像半融的糖霜。陈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几枝瘦梅,墨色未干似的,被风一吹,便簌簌抖落些微淡影。他走在秦淮河畔,脚步不疾不徐,鞋底踩过积水时只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城酣梦。

身后三步远,老耳朵趿着双破草鞋,裤管卷到小腿肚,左手拎个空酒坛,右手攥着半截烤鸡腿,油星子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青砖上拖出一道细长的、蜿蜒的黄痕。他嘴里还嚼着,腮帮子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哼着小调,调子歪得厉害,却奇异地和远处画舫上传来的琵琶声搭上了腔——那琵琶正弹《春江花月夜》,他哼的却是《打铁谣》。

“你这调子……”陈迹终于忍不住,侧头道,“能再跑一点么?”

老耳朵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一点鸡皮:“跑?我这叫活泛!你听那琵琶,端得是清冷孤高,可它弹的是春江,是花月,是人心里头最软的那一块肉。我这调子糙,可也真,真得硌牙,硌得人清醒。你听听,是不是比刚才那‘月照花林皆似霰’听着踏实?”

陈迹没答,只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老耳朵便顺势把油乎乎的手往他肩上一搭,压得伞微微一沉:“哎哟,这就对喽。你小子从前走路,脚尖绷得比刀刃还直,现在嘛……”他眯眼打量陈迹垂落的袖口,“袖子松了,腰背弯了半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啧啧,活过来了。”

陈迹默然。他确实觉得累——不是筋骨之疲,而是心口那一块,久未松动的硬壳,竟真被老耳朵用酒坛子、鸡骨头、歪调子,一下下敲出了细纹。

今晨他们自上京城启程,陆野并未同行。她留在宫中,以太医署副使身份替大宁皇帝调理旧疾。临行前,她将一只紫檀木匣交到陈迹手中,匣内无他物,唯有一枚褪了色的银铃,铃舌已断,只余半截铜丝蜷曲如倦鸟。陈迹认得它——那是他幼时戴过的,铃铛碎裂那日,恰是他第一次咳血。后来他忘了,陆野却一直收着。

“她没说别的?”陈迹问。

陆野只摇头,手指轻轻拂过他袖口一处细密针脚:“这衣裳,当年是你师父姚老头替你缝的。针脚歪斜,线头还露在外头,可穿了三年没绽线。”

陈迹低头看袖,果然有处细密补丁,灰线密密匝匝,像一张沉默的网。

此刻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光泼洒下来,照得秦淮河水金鳞乱跳。前方一座三层飞檐楼阁拔地而起,匾额上书“栖梧台”三字,笔锋遒劲,墨色沉郁,与周遭脂粉气格格不入。楼下已有数辆马车候着,车帘低垂,车辕漆色乌黑,无徽无纹,却透着一股子无声的肃杀。

老耳朵忽然停下,咬掉最后一口鸡腿,把骨头随手一抛,正落在一只蹲在屋檐上的狸猫面前。狸猫抬头,琥珀色瞳仁幽幽一转,竟未逃,反倒伸出舌头舔了舔骨头上残留的油渍。

“到了。”老耳朵拍拍手,抹了把嘴,“你那位老丈人,倒是个懂规矩的。”

陈迹脚步微顿。他早知此行目的——不是游金陵,不是赴宴,而是见张夏的父亲,张靖远。此人执掌大宁刑部二十七年,人称“铁面张”,办案从不徇私,亦从不讲情。当年张夏执意嫁他,张靖远曾亲赴洛城,于陈迹门前立三日三夜,不言不语,只以一双眼睛看人。陈迹记得那目光:无怒无悲,无赞无斥,只是沉,沉得像井底寒潭,照见人影,却不肯映出一丝波澜。

后来张靖远转身离去,只留一句:“若她日后哭一次,我便取你一条命。”

陈迹当时未应,亦未拒。如今想来,那三日,张靖远并非在等他答复,而是在确认一件事——这少年身上,是否有足够扛起张夏一生安稳的脊梁。

今日重逢,陈迹竟有些恍惚。他不是惧,而是突然想起张夏递给他第一枚金瓜子时,指尖微凉,腕骨伶仃,笑得像一捧刚摘下的桂花:“陈迹,你替我绣的荷包,我日日揣着。里头没装香料,装的是我攒的瓜子钱。”

那时他不懂。如今才懂,那六枚金瓜子,是她把整个少女心事,悄悄塞进他掌心。

栖梧台内,廊柱皆以整株楠木雕成,未施彩绘,只刷薄薄一层桐油,木纹清晰可见,如山峦起伏。厅堂阔朗,中央未设席案,唯有一方青石案,案上置两盏素瓷碗,一碗清水,一碗新茶。张靖远坐在案后,玄色常服,腰束玉带,鬓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