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城池依山而建,也不似天界宫阙凌空悬浮,而是整座城池深深陷在冻土裂谷之中,仿佛大地被一斧劈开,又硬生生嵌入一块黑曜石碑。城墙非砖非石,乃是一圈圈巨大森白的肋骨环环相扣而成,骨缝间流淌着暗红血浆般的冥液,缓缓滴落,在城下汇成一条无声奔流的赤河。城门并非洞开,而是由两片巨大眼睑般的黑鳞覆盖,此刻正缓缓掀开一道缝隙,内里幽光浮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魂火如萤虫般明灭游荡。
“海市王宫,便在这城中心。”冥墩侧身让路,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此处乃罗刹国都,亦是幽冥北域‘骨渊道’之首府。小人官卑职小,只能带诸位至王宫外殿,开启通道一事,尚需面禀大祭司。”
老道眉头微蹙,捻须低语:“骨渊道?老道曾在《酆都志异》中见过此名,言其乃幽冥本土十三道统之一,奉‘骸骨为道,枯荣即法’,擅炼尸傀、驭骨兵、剖幽脉……倒与寻常阴司迥异。”
姜潮却未应声,目光只锁在那城门缝隙深处——就在眼睑鳞片掀开的刹那,他分明瞥见一抹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如蛛丝,如游丝,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佛门金刚伏魔气息。那光并非来自城内,而是自更深处、更幽暗的裂谷底部升腾而起,仿佛一口深井里沉着的舍利子,正透过层层骨壁,隐隐映照上来。
他不动声色,只将息壤铃收入袖中,指尖在袖内轻轻摩挲铃身,感受那丝灰白雾气在血脉中缓缓游走,如同一条微小却坚韧的脐带,正悄然连接着他与脚下这片死寂之地。
一行人踏入城门。
刹那间,阴风骤止。
不是消失,而是被无形之力强行压伏于地表三寸之下。众人脚下所踏,竟是无数细碎人骨碾磨成的灰白骨粉,踩上去无声无响,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甜腥气。两侧城墙高耸入晦,肋骨之间镶嵌着数不清的骷髅头颅,空洞眼窝齐齐转向来者,眼窝深处幽火跳动,竟似在无声计数。
冥墩脚步放得更缓,每一步都刻意踏在两颗骷髅之间,避开了所有眼窝注视的方向。他低声道:“海市规矩,入城不许直视骨墙,亦不可踩踏颅骨正中。否则……会惊动‘守门瞳’。”
话音未落,左侧一具骷髅眼窝中的幽火猛地暴涨,焰心竟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正是方才在东山岭被玄阴古槐幻境所害的樵夫面孔!那脸张开嘴,无声嘶吼,獠牙森然,下一瞬,整具骷髅竟咔嚓一声,自颈骨处断裂,直直朝姜潮面门砸来!
姜潮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
一道青灰气流自指尖溢出,不疾不徐,却在骷髅离面三尺时,恰好迎上。那气流如丝如缕,缠住骷髅颌骨,微微一旋——
咔。
颅骨瞬间解体,散作数十块碎骨,骨粉簌簌落下,尽数被脚下骨粉吸尽,连一丝痕迹也未留下。
四周幽火齐齐一暗,随即恢复如常。
冥墩额头沁出细汗,却不敢擦,只将头垂得更低:“少爷好手段……小人失言,守门瞳今日竟……竟如此躁动。”
姜潮淡淡道:“它认得我手上这缕气。”
冥墩一怔,猛地抬头,目光撞上姜潮眼底——那里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翳,仿佛幽冥本身在此凝视。他喉头一紧,突然想起方才古槐被废灵智时,姜潮眼中也曾闪过同样色泽。
“原来……”他嘴唇微动,终究没敢说出后半句。
老道却似有所悟,袍袖一振,袖中飞出三枚铜钱,叮当落地,自行排成“巽”字卦象。他盯着卦象中央那一点幽光,喃喃道:“巽为风,亦为入……此地非死城,实为‘入口’。海市王宫,怕不是什么王宫,而是……幽冥某条大道的‘咽喉’。”
姜潮闻言,唇角微扬,却不置可否。
队伍继续前行。
越往城中,地面骨粉渐薄,露出下方黑沉岩层——那岩石表面竟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咒印,笔画如刀,深嵌石中,每一笔都凝着暗金佛光。只是光芒已黯,咒印边缘爬满蛛网般的灰黑色裂痕,仿佛被某种古老而暴烈的力量反复撕扯过。
“这是……地藏菩萨亲刻的‘大愿镇狱印’?”老道神色骤变,手指掐诀,指尖金光微闪,欲要探查。
“莫碰。”姜潮伸手拦住,“印已残,佛力尽蚀,唯余怨气蛰伏。若引动,整条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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