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猛地抬头,脸上都是震惊,连忙跨出一步,持笏急道:“陛下不可!”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轻入险地?辽东不过一癣疥之疾,遣一大将出征即可,何劳陛下御驾亲行?万一有个闪失,大唐社稷怎么办?”
...
毗耶跋城依湄公河而建,城墙低矮,夯土垒成,年久失修,墙头杂草丛生,几处塌陷处还用粗木勉强撑着。城门歪斜,铁皮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芯,门洞里连个守卒都没有,只有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蹲在门槛上,见船影压境,竟也不吠,只茫然抬头,尾巴垂着,耳朵耷拉下来。
蒋越立于旗舰船首,单筒望远镜缓缓移过城垣、箭楼、宫墙——那所谓“王宫”,不过是一座三层木塔,檐角翘得勉强有些气派,可瓦片残缺,廊柱漆皮尽褪,风一吹便吱呀作响,活像一具披着旧袍的枯骨。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水声与桨响,“帆船靠岸卸兵,舢板前出两里警戒,弓弩手登岸列阵,子母炮推至东门百步外,架设射界。”
号角三声短促,船队缓缓减速。缆绳抛上岸,唐军如潮水般涌下跳板,甲叶铿锵,长矛如林,盾牌齐举,踏得泥地闷响。三千人马未发一语,只闻铁器碰撞与皮靴踩碎枯枝之声,整座城池仿佛被这肃杀之气冻住,连树梢的雀鸟都噤了声。
东门内,终于踉跄跑出几个衣衫不整的守卒,手中长矛抖得像风中芦苇,为首一人嘶声喊道:“唐……大唐天兵且慢!我王已遣使赴象浦,愿献降表,割地纳贡,求、求留宗庙一脉!”
蒋越没答话,只抬了抬手。
一名通译上前半步,声如金石:“尔等扶南,自恃小国,附真腊而噬邻邦,纵兵劫掠象浦商旅,焚毁民舍百余间,掳我大唐工匠十九人,至今下落不明——此罪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守卒:“其二,真腊兴不义之师,尔等不思劝阻,反献粮十万斛、战象五十头、精锐三千助纣为虐,致我将士流血,百姓惶惶。”
“其三……”通译忽而冷笑,从怀中抽出一卷竹简,高高展开,“这是象浦港市舶司存档的三十份商契,俱盖有扶南王印。去年七月起,尔等假借‘护航’之名,在湄公河口设卡征税,强索商船货值三成,拒者即沉其舟、屠其 crew。其中一艘载糖蔗苗五百株之船,被你们扣于金邻港十日,苗尽枯死,船主悬梁自尽——此事,可认?”
那守卒喉头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后巷子里,隐约传来妇人压抑的抽泣,还有孩童被捂住嘴的呜咽。
蒋越这才开口,嗓音低沉,却字字凿入青砖:“本将奉高阳县侯将令,巡南海以靖海氛。寇来则击,寇退则守;寇逃则追,寇降……则验。”
他向前踱出三步,停在护城河桥头。河水浑浊,浮着几片枯叶,倒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开城门。”
不是请求,不是商议,是宣告。
守卒们面面相觑,终有一人扑通跪倒,额头磕在石阶上,咚咚作响:“将军容禀!我王……我王确已离宫,三日前便乘小舟西去卑谬,投奔真腊王去了!城中唯太傅沙罗摩率百余名老臣留守,正于宫中议降事!”
蒋越眸光微凝:“沙罗摩?”
“正是!此人素主和议,曾屡次谏阻王上附逆,前月更密遣信使,欲向象浦递降书,被国相截获,杖责八十,囚于府中……昨夜方被族人救出,今晨已在王宫设香案,候天兵入城。”
蒋越沉默片刻,忽而颔首:“带路。”
东门轰然洞开。
唐军并未涌入,而是分列两旁,盾墙森然,矛尖斜指苍穹。蒋越仅率亲兵二十人,缓步穿门而入。青石街道两旁,家家闭户,门缝后无数双眼睛惊惶窥视。偶有胆大者掀开窗纸一角,只见甲胄如铁,刀光似雪,那凛冽杀气竟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宫前广场空旷,十余根残破幡杆上,扶南王旗早已褪色,软塌塌垂着。中央设一方白布香案,三炷线香青烟袅袅,案后跪着个白发老者,素衣宽袖,脊背佝偻,双手捧一卷黄绫,正对着北方——象浦方向——深深叩首。
蒋越止步于香案前三丈。
老者闻声,缓缓抬头。脸上纵横沟壑,左眼蒙着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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