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浑浊却清明,目光落在蒋越胸前的银鱼袋上,又缓缓移至他腰间横刀——刀鞘乌沉,无纹无饰,唯近柄处一道细微划痕,似曾饮血。
“老臣沙罗摩,扶南太傅。”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恭迎大唐天兵。此降表,非为苟全性命,实为救我百姓于水火。”
他双手高举黄绫:“我扶南立国三百七十二载,历二十一王,从未称臣于外邦。然自伊奢那跋摩篡位,挟真腊以令诸国,驱我民为前锋,夺我粮为军资,焚我祠为薪炭,戮我童为祭牲……此非王道,乃禽兽之行也。”
他忽然撕开左袖,露出臂上累累鞭痕,皮肉翻卷,新痂叠旧痂:“此乃国相所赐。因老臣言:‘唐人重信守约,抚远以德,若诚心归附,必保社稷宗庙,安黎庶耕桑。’国相斥我‘媚外忘祖’,命杖八十,弃于猪圈三日。”
蒋越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沙罗摩喘息稍定,将降表轻轻放于香案之上,又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双手奉上:“此乃扶南王室信物,传国三百年。今日交予将军,非献于刀兵,乃托于公义。”
蒋越接过玉佩,触手温润,背面阴刻古篆“扶南永昌”四字,边角已磨得圆滑,显是世代摩挲所致。他指尖抚过那四字,忽问:“你可知,我县侯为何打这一仗?”
沙罗摩一怔,随即垂目:“老臣愚钝,唯知县侯初至象浦,即开仓赈饥,收容流民千余;又设学堂教童识字,建医馆施药百日;更督匠人浚河道、修堤坝,使三年无涝患……此非霸者所为,实仁者之政。”
蒋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县侯说,南海诸国,不必亡国,只需换一种活法。”
他抬手,示意身后亲兵:“取笔墨。”
有人捧来砚台、松烟墨、狼毫笔,铺开一张素绢。
蒋越提笔蘸墨,未写一字,却将那枚青玉佩按于素绢中央,用力一压——玉佩边缘沁出浅浅墨痕,恰成一枚规整印章。
“此印为证。”他掷笔于案,墨点飞溅,“自今日起,扶南国号暂存,王室宗庙不废,赋税减半,三年免徭役。然须设‘南海安抚司’于毗耶跋,由大唐委官协理民政、盐铁、市舶;另选八百子弟入象浦港学营,习律令、算术、农工,五年期满,择优授职。”
沙罗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将军……此非灭国?”
“灭国?”蒋越冷笑一声,“真腊吞并扶南时,可是把你们王陵掘了,把你们宗庙拆了,把你们典籍烧了——我大唐,只收一印,换你百姓十年太平。”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宫墙:“传令——”
“第一,所有投降守军缴械,编入‘南海屯田营’,垦殖湄公河两岸荒地,种稻、植蔗、养牛,食禄如唐军;”
“第二,即刻开仓放粮,凡城中贫户、孤老、幼童,凭竹牌领米三斗、豆一升、盐半斤;”
“第三,查封国相府邸、军械库、盐仓、香料行,所得充作‘南海义仓’,专济灾荒;”
“第四……”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查!查去年七月至今,所有被扣商船名录、船主姓名、所载货物、羁押地点、经手官员——凡涉案者,无论贵贱,拘拿候审!”
最后一句出口,宫门外骤然响起一片甲胄铿锵之声。原来早有唐军分队悄然控制各处要隘,此刻听得将令,纷纷应诺,声震屋瓦。
沙罗摩伏地再拜,额头紧贴冰凉青砖,老泪纵横:“天兵仁厚,再造扶南!老臣愿为前驱,清点户籍、田册、仓廪,三日之内,呈于将军案前!”
蒋越不再看他,只对身旁副将道:“取县侯手谕副本,拓印三份。一份送象浦,一份留宫中,一份……派人快马加急,送往卑谬城外刘副总管大营。”
副将一愣:“卑谬?”
“不错。”蒋越望向西南方,眸光幽深如潭,“伊奢那跋摩缩在城里不敢出,那就让他看看——他的‘附庸’,怎么跪着把降表递到我大唐帐前。”
当日黄昏,毗耶跋城头,唐军升起一面崭新大旗。旗面玄底,金线绣一株挺拔甘蔗,茎节分明,叶脉舒展,蔗梢挑着一轮初升红日。
城中百姓悄然聚于街角,仰头望着那面旗,无人喧哗,却有人默默解下腰间旧式藤编护身符,轻轻掷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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