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车子无声滑入教堂正门,橡木大门在它身后缓缓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撞开过。唯有石阶上那一小洼彩虹色的、黏稠的玻璃液,还在无声地折射着冬日惨白的天光。
广场上恢复了喧闹。宾客们拍拍衣服上的雪,议论着那辆古怪的车,猜测着它的来历,很快便抛诸脑后。递羽毛的太太被丈夫扶起,嗔怪地拍打着披肩上的泥,仿佛刚才的惊惶只是错觉。
只有荷鲁斯还站在拱门阴影里。
他肩上的游隼已经飞走,不知所踪。他慢慢走到唐纳面前,手里多了一小块东西——一块边缘锋利的、尚未完全冷却的彩色玻璃碎片,上面凝固着圣乔治屠龙浮雕的一小片龙鳞。
他把碎片塞进唐纳冰冷的手心。
“拿着。”荷鲁斯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下次它再‘登记’你的眼睛……”
他顿了顿,抬起手,用拇指粗暴地抹去唐纳左眼下那道细微的灼伤红痕,动作近乎凶狠。
“……你就用这个,把它的眼珠子,剜出来。”
唐纳低头看着掌心那片滚烫的、映着自己扭曲面容的玻璃。
碎片边缘割破了掌心,血珠迅速渗出,沿着玻璃上凝固的龙鳞纹路蜿蜒爬行,像一条微小的、鲜红的蛇。
就在这时,教堂钟声再次响起。
不是报时。
是婚礼开始的钟声。
悠扬,庄严,穿透薄雾,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唐纳抬起头,望向教堂紧闭的大门。
门内,是等待他牵着手步入圣坛的李察。
门外,是刚刚驶入未知航道的墨丘利。
而他掌心,是荷鲁斯递来的、一片滚烫的、染血的龙鳞。
血珠滴落在石阶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冬至,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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