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的那一刀……要是偏两厘米,现在躺这儿的就不止我们了。”
李承垂眸,看见自己左手虎口处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大学时替室友挡下醉汉甩来的啤酒瓶留下的。疤痕扭曲泛白,像条僵死的蚯蚓。他忽然开口:“思思,你信不信,有些事,人算不过命。”
孟思思怔住,水杯悬在半空。
“我今天下山前,特意绕路去了趟村口土地庙。”李承声音很平,仿佛在说天气,“庙里香灰堆得比去年厚三寸,可神龛上泥塑的菩萨,左眼珠子掉了半颗,用胶带缠着。香炉底下压着张纸条,写着‘求菩萨保佑孙女平安’——字是小兰写的,铅笔,歪歪扭扭。”
孟思思的手指慢慢收紧,杯沿印出浅浅指痕。
“可菩萨没保佑她。”李承抬眼,直视她,“真正把她从火坑里拽出来的,是你给的那三百块钱,是你教她写自己名字时的耐心,是你每次来都摸摸她头发说‘小兰真乖’……这些,比香火管用。”
孟思思眼圈倏然红了,却笑着摇头:“可我差点毁在那三百块上。”
“不。”李承斩钉截铁,“毁掉你的,从来不是钱,是人心。是那个觉得‘孙女卖了还能换头猪’的老太婆,是那个听见女儿哭喊却锁紧院门的老头,是那些明明看见小兰胳膊淤青却只说‘人家家教严’的邻居……”他顿了顿,嗓音沙哑下去,“思思,你没做错什么。错的是这个世界,它本该让善有回响,而不是让好人先流血。”
病房骤然安静。只有吊瓶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兰探进半个身子,怀里紧紧搂着个褪色的布娃娃,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叔叔,姐姐,我能进来吗?”
李承点头,让开位置。
小兰走到孟思思床边,把布娃娃塞进她手里:“姐姐,这是我攒了半年的糖纸叠的。奶奶不让我叠,说叠了要烂指甲……可我想送给你。”她抬起手腕,露出内侧几道新鲜抓痕,皮肉翻卷,血痂未干,“我抓的。疼,但比以前疼得少。”
孟思思鼻尖一酸,把娃娃贴在胸口:“真好看。”
小兰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笑容却干净得像山涧初雪。她忽然压低声音:“姐姐,我知道奶奶藏药的地方。在炕洞最里面,用搪瓷缸子装着。缸子底下刻着‘1983’,是我出生那年……她本来想等我十四岁生日那天,把我卖给隔壁村的瘸子。”
李承瞳孔骤缩。
孟思思猛地攥住小兰的手腕:“你说什么?!”
“真的。”小兰歪着头,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悸,“奶奶说,瘸子家有两头牛,一头能犁地,一头能换彩礼。她拿彩礼钱,给我弟弟娶媳妇。”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不想当牛。”
李承喉结上下滑动,掌心沁出冷汗。1983年……那一年,鸾山县刚刚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全县唯一一座砖窑厂投产,而小兰的母亲,正是在那年冬天难产大出血,死在送往县医院的拖拉机上——病历本上写着“家属拒绝签字,称‘保大人不如保孩子’”。
原来所有伏笔,早已埋进三十年前的冻土里。
他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最顶端的名字——张生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足足十秒。最终,他按下关机键,屏幕陷入黑暗。
有些事,不能等张生旺。有些账,得由他亲手翻开。
次日凌晨三点十七分,李承独自驱车返回鸾山村。山路漆黑如墨,车灯劈开浓雾,光柱里浮尘翻涌如沸。他在村口停下,熄火,推门下车。寒气刺骨,他裹紧外套,走向那栋二层小楼——楼顶太阳能热水器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院门虚掩。他闪身而入,动作轻得没有惊起一片落叶。
堂屋供桌上的长明灯还在燃,灯芯噼啪爆裂,火星四溅。李承径直走向东屋,掀开炕席。土炕烧得滚烫,余温未散。他伸手探入炕洞最深处,指尖触到冰凉搪瓷——缸子果然刻着“1983”,缸底还粘着半片干枯的玉米叶。
他拧开盖子。
里面没有氟硝西泮,只有一小撮暗褐色药粉,混着几粒干瘪的蓖麻籽。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1983年鸾山县卫生防疫站出具的《精神障碍患者监护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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