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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无愧于心(第3/3页)

书》,落款处,赫然是老太婆丈夫的名字,以及村委会鲜红的公章。纸页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几乎被岁月磨平:“自愿放弃治疗,以‘镇静安神’为由,长期服用蓖麻籽粉。”

李承呼吸停滞。

蓖麻籽含剧毒,少量可致幻、呕吐、意识模糊;长期微量服用,则引发慢性神经损伤,最终导致人格畸变、暴力倾向——这根本不是迷奸药,是杀人不见血的慢性毒饵。老太婆不是罪犯,是三十年前就被亲手喂毒的疯子。而那个签下责任书的男人,此刻正躺在派出所审讯室的硬板床上,双手铐在铁椅扶手上,嘴里反复嘟囔着同一句话:“……她吃我的饭,就得听我的话……”

李承攥紧缸子,指节泛白。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照亮他脸上一道未愈的血痕——那是傻子挥舞酒瓶时,飞溅的玻璃划破的。血已凝成暗褐,像一道干涸的河。

他忽然想起孟良德电话里的话:系统数据异常,去年十一月起连续七十二小时离线。

十一月……正是他刚调任鸾山县副县长,分管扶贫工作的月份。

原来早在他踏入这片土地之前,深渊就已经裂开。

李承将搪瓷缸子塞回原处,轻轻覆上炕席。转身时,目光扫过供桌——观音像前,三支香燃尽,香灰堆成小小的山丘。他伸手拨开香灰,底下压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是小兰的字迹,稚拙却工整:

【菩萨看不见我哭,但我看见姐姐笑了。】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眼底发烫,才缓缓将纸条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车灯再次亮起,劈开浓雾驶向山外。后视镜里,鸾山村沉入墨色,唯有那栋二层小楼顶的太阳能板,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光。

凌晨五点零三分,李承的手机在寂静车厢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沈家瑞。

他没接,任铃声在空旷中回荡。直到第六次响起,才按下接听键。

“嫂子。”

“李承,你在哪里?”沈家瑞声音疲惫,却异常清醒,“省公安厅的人刚到鸾山。他们发现,老太婆家厨房灶台底下,埋着三部旧手机。其中一部,存着你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在村口便利店买水的监控截图——你当时穿着这件西装,袖口沾着血。”

李承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他们问我,为什么有人会偷拍你?”沈家瑞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说,我不知道。但我想告诉你——孟思思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让我给她订明天回京的机票。她说,她要去找当年负责‘鸾山精神卫生普查’的退休老医生。那位医生,住在城西梧桐巷十七号。”

梧桐巷十七号……李承瞳孔骤然收缩。那里,正是他大学恩师、省卫健委前任副主任周砚秋的旧居。

车轮碾过一道碎石,发出刺耳刮擦声。李承望着前方渐亮的天色,喉结缓慢滚动,终于开口:“嫂子,麻烦您帮我转告思思——告诉她,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梧桐巷口等她。车,还是那辆黑色帕萨特。”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去吧。有些路,得自己走完。”

挂断电话,李承将车停在县道旁。他解开领带,扯松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从内袋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对着熹微晨光,逐字默念。

风从山谷涌来,掀起纸角。他忽然抬手,将纸条凑近车窗外燃烧的烟头。

火苗舔舐纸面,焦黑迅速蔓延。就在最后一角即将化为灰烬时,他猛地掐灭火星,把残片揉成一团,塞进烟盒底层。

烟盒里,静静躺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铜制钥匙——那是他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钥匙齿纹早已模糊,只依稀能辨出“鸾山粮库·东仓”几个蚀刻小字。

天光终于刺破云层,泼洒在蜿蜒山路上。李承重新发动汽车,引擎轰鸣声撕开黎明前最后的寂静。后视镜里,鸾山的轮廓正在晨光中褪去墨色,显露出嶙峋筋骨——那不是山脉,是埋着三十年暗疮的脊梁。

而他的车,正朝着梧桐巷的方向,全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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