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妈妈讲的故事,开头都是‘从前有座山’,可你不知道,她写给你的第一个故事,开头是‘燕子衔泥,筑于檐下’。”
沈承舟终于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却弯着,像盛满了碎星星:“那后来呢?”
“后来啊——”陈琅笑了笑,伸手把猫轻轻抱过来,放到她膝上,“燕子年年回来,巢还在,泥还是旧泥,只是檐下换了新瓦,多了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脚往里看,看见一只毛茸茸的、蓝黄异瞳的小猫,正趴在窝底,朝她眨眼睛。”
沈承舟“噗”地笑出声,眼泪却真掉下来了,砸在猫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低头亲了亲猫额头,又仰起脸,认真看着陈琅:“琅琅。”
“嗯?”
“你以后写的所有故事,开头都要写‘燕子衔泥’。”
“好。”他答得干脆,顺手把她颊边泪痕擦掉,拇指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却轻得像一片羽毛掠过,“不过得等你先把数学卷子写完。”
沈承舟皱了皱鼻子,作势要掐他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低头拨弄猫耳朵:“它还没名字呢。”
“你定。”
她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叫‘阿砚’。”
“砚台的砚?”
“嗯。”她点头,手指无意识描摹着猫耳廓的弧度,“妈妈写字用砚台,你写歌用谱纸,我以后……也要写东西。阿砚,是文房四宝里最沉的那个,压得住纸,镇得住墨,也镇得住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
陈琅笑了,笑得肩膀轻颤,连膝上的猫都被震得抖了抖耳朵。他伸手,把沈承舟和猫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而沉:“阿砚好。它配得上你。”
客厅一时静下来,只有阿砚满足的呼噜声,还有挂钟秒针规律的“嗒、嗒”声,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丈量着此刻的安稳。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短促两声,带着点试探的犹豫。
刘小丽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藏青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帽檐压得低,露出半截黝黑的下巴。他看见刘小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额角还沁着汗:“大姐,打扰了,送快递的。”
刘小丽侧身让他进来,男人跨过门槛,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相册、蛋糕盒、猫笼,最后落在沈承舟膝上那只蓝黄异瞳的白猫身上,眼神明显亮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只把帆布包递过来:“陈琅先生订的,签收一下。”
陈琅接过包,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装着硬物。他没拆,只朝男人点了点头:“谢了。”
男人摆摆手,转身要走,临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看阿砚,挠了挠后脑勺:“那啥……猫挺好的。就是……它左耳后头有个小疤,豆子大,浅褐色的,您留意着点,别让它抓破了,结痂前别沾水。”
沈承舟闻言立刻低头扒拉猫毛,果真在左耳根后摸到一小块微凸的硬痂,颜色浅淡,若不是刻意找,几乎看不见。
她抬头,想问,男人已推门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张国荣走过来,伸手捏了捏那块小疤,眉头微蹙:“老莫儿后巷那只野猫群里,领头的公猫咬的。阿砚当时才三个月,为护崽,跟它干了一架。”
沈承舟愣住:“护崽?”
“嗯。”张国荣声音温和,“它护的,是你小时候常去喂的那只瘸腿玳瑁猫,叫‘豆子’。豆子生了三只小猫,阿砚天天守着,饿得瘦脱相,就为了把豆子和崽子们带出巷子,送到兽医那儿。”
沈承舟抱着阿砚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阿砚初见她,就毫不犹豫地钻进她怀里;为什么它舔她手心时,舌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它不是流浪猫。
它是信使。
是母亲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枚未寄出的邮戳。
窗外,八月的风穿过梧桐枝桠,沙沙作响。一只灰背麻雀掠过窗沿,翅膀扇动气流,惊起一缕浮动的微尘,在斜射的光柱里,无声旋转、上升,最终消散于明亮的虚空。
陈琅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没急着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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