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夹起沈承舟碗里浮着油星的荷包蛋,蛋黄颤巍巍的,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子。他吹了两口气,轻轻放进她碗里。
“趁热吃。”他说,“面要坨了。”
沈承舟低头看着碗,热气氤氲了视线。她没动筷子,只是用指尖小心碰了碰那枚溏心蛋,温热的,柔韧的,仿佛蕴着整个夏天的余温。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琅琅。”
“嗯。”
“明年生日,我们一起去武汉吧。”
“好。”
“去看长江大桥,看妈妈站过的那个地方。”
“好。”
“还要去找找,豆子后来去哪儿了。”
“好。”
她终于拿起筷子,挑起一筷面条,吸溜一声,吃得脸颊鼓鼓。阿砚在她膝上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四爪朝天,尾巴尖悠闲地晃着,一蓝一黄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陈琅也低头吃面,热汤熨帖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他余光瞥见沈承舟鬓角一缕碎发滑落,抬手替她挽好,指尖拂过她耳后温热的皮肤,像拂过一帧被时光精心保存的老胶片。
茶几下,那只劳力士蚝式恒动静静躺在绒布盒里,秒针无声跳动。旁边,卡西欧电子表的液晶屏上,数字冷白而稳定:23:59:47。
离零点,还有十三秒。
沈承舟忽然放下筷子,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琅琅,我们许个愿吧。”
陈琅看着她,也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掌心相对,轻轻抵在唇边。
“好。”他轻声说。
沈承舟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下阴影,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却无比笃定的弧度。她没说话,只是把左手覆在右手背上,两只腕表紧贴——一只劳力士,一只卡西欧,钢铁与塑料,精密与质朴,旧时光与新刻度,在此刻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像两枚齿轮,终于咬合。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无声奔涌。
屋内,阿砚的呼噜声渐渐低缓,沉入梦乡的节奏。
挂钟的秒针,悄然抵达十二点整。
“叮——”
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般的清越余响,在寂静里荡开,仿佛一颗星子,正撞入另一颗星子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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