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绕过办公桌,拍了拍他肩膀:“去准备发布会。记者席第一排,留给《伯明翰新闻》《阿拉巴马纪事报》和美联社。其余位置,按资历排。告诉他们,今天只回答三个问题:案子是否属实?证据是否充分?何时开庭?”
“那……水龙的事?”
“谁问,你就说‘专员已在内部启动纪律调查’。”尤金拿起桌上那张雷蒙德·华盛顿飞在空中的照片——报纸印刷品,边缘磨损,但男孩仰起的脸上,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一片惨白天空,“补充一句:‘我们尊重每一位为正义发声的公民,无论肤色,无论立场。’”
戴维斯怔住:“可……这不等于承认……”
“不,”尤金打断他,声音轻得像棉絮,“这是给北方佬递台阶。他们要体面,我们就撕半张脸给他们贴。剩下半张,留着开庭时,一刀割下去。”
下午两点十七分,市政厅新闻发布厅坐满。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群急不可耐的秃鹫。尤金·康纳走上台时,没穿制服,而是一身深灰西装,领带暗纹是细密的橄榄枝。他身后站着戴维斯警长和一名穿白大褂的法医——后者手里拎着一只铝制证物箱,箱盖缝隙透出一角泛黄纸张。
“各位,”他开口,声线平稳,甚至带点疲倦的沙哑,“首先感谢诸位顶着高温前来。我知道,过去四十八小时,伯明翰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注视。这种注视,既是对我们的考验,也是对我们良知的叩问。”
记者们屏息。没人想到他会先说这个。
“关于大卫·米勒先生遇害案,”他指向法医手中的箱子,“我们已完成全部证据链闭环。凶器——一把38口径左轮手枪,序列号G-88421,经弹道比对,与案发现场三枚弹壳完全吻合;凶器来源——购自伯明翰东区一家当铺,店主指认嫌疑人约翰·W·卡特为买家;作案时间——通过交通监控与加油站收据交叉验证,卡特于案发前二十三分钟驶入案发街区;目击证人——两名清洁工,其中一人今早正式签署证词;最关键的是,”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前排,《纽约时报》记者正飞快记录,“嫌疑人本人,在今日上午十时零三分,于本局审讯室,全程录像,自愿签署认罪书。”
法医打开箱子,取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镜头瞬间聚焦。
“这份认罪书,由嫌疑人亲笔书写,逐字朗读,并摁下右手食指指纹。指纹比对结果,与卡特十年前三次被捕档案完全一致。”
台下骚动起来。《华盛顿邮报》记者举手:“专员先生,能否说明卡特为何作案?动机是什么?”
“私人恩怨。”尤金答得极快,“米勒先生生前经营一家五金店,曾拒绝向卡特赊购建材。卡特失业三个月,家中幼子患病急需手术费……细节涉及隐私,恕不详述。”
又一只手举起:“关于昨日游行中使用消防水罐车——”
“正如我刚才所说,”尤金抬手示意,“相关调查已在进行。初步结论是:现场指挥官判断游行队伍出现暴力倾向,依据《阿拉巴马州紧急状态法》第十七条授权行动。具体责任归属,将由州警务监察委员会独立裁定。”他微微颔首,“我们承诺,七十二小时内公布调查进度。”
散会后,尤金没回办公室。他穿过地下车库,钻进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普利茅斯。司机是戴维斯警长,车后座蜷着个穿囚服的年轻人——正是约翰·W·卡特。他左眼肿胀,嘴唇裂开,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强行拗弯又弹回原状的钢筋。
车子驶向郊外。两小时后停在一座废弃砖窑前。窑口黑洞洞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陈年石灰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下去。”戴维斯说。
卡特没动。
戴维斯掏出一卷医用胶带,撕下一段,啪地贴在他嘴上。动作很熟练,胶带边缘没沾到胡茬,也没碰伤皮肤。
“听好了,”尤金蹲下来,直视卡特被血糊住的眼睛,“明天上午九点,法庭见。你站上证人席,重复今天在录像里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要和录像里一模一样。法官问你动机,你就说‘缺钱’;问你是否受胁迫,你说‘没有’;问你是否后悔,你说‘后悔没早点打死他’。”
卡特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尤金解开他手腕上绳索,塞进他掌心一枚硬币——是1959年版林肯分币,边缘磨得发亮。“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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